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缩在角落的苏怜月忽然站起身,屈膝对着沈玉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怯生生却格外清晰,故意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出:“贵妃娘娘息怒,嫔妾有几句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集中在这个不起眼的小答应身上。
沈玉姝皱眉打量她片刻,显然对这个位份低微、毫无存在感的嫔妃毫无印象,语气不耐:“你是哪个宫里的?有话便说,不必扭捏。”
“嫔妾苏怜月,与苏美人同姓同乡,素来敬仰苏美人家风。”苏怜月刻意往苏令晚身上靠拢,目光却小心翼翼瞟着沈玉姝,满脸谄媚,“嫔妾入宫时日尚短,不懂宫中诸多规矩,只是觉得,贵妃娘娘日理万机,协理六宫事事操劳,皆是为了后宫安稳祥和,各位姐姐理应体谅娘娘的苦心,不该妄加议论才是。”
她这番话,明目张胆巴结讨好沈玉姝,踩低林婉仪,同时又刻意扯上苏令晚,想借着几分同姓同乡的薄情,在沈玉姝面前刷足存在感,为自己谋求一条靠山。
苏令晚眸色微冷,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此人野心不小,手段却粗浅不堪,妄图借她攀附权贵,实在愚蠢至极。
林婉仪脸色微微一变,看向苏怜月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不悦与冷意。好好一场争斗,竟被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横插一脚,实在扫兴。
沈玉姝却眼前一亮,看向苏怜月的眼神顿时缓和几分,又似笑非笑转头看向苏令晚,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原来苏美人身边还有这般识趣的人,倒是难得。不像有些人,身居美人之位,行事却不知收敛,连身边风气都懒得约束,实在让人失望。”
这话明着夸赞苏怜月,实则暗讽苏令晚傲慢无礼、不懂规矩。
亭中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苏令晚缓缓抬眸,目光平静迎上沈玉姝的视线,语气淡然无波,不卑不亢:“后宫姐妹各有心思,嫔妾向来不喜欢干涉旁人言行。何况高位娘娘自有决断,哪里轮得到低位嫔妃随意插嘴议论是非。”
一句话,既撇清自己与苏怜月的干系,又不动声色暗指对方位份低微、以下犯上。
苏怜月脸色瞬间一白,低下头紧紧攥住衣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再多言。
林婉仪适时笑着打圆场,抬手吩咐身后宫人:“好了好了,今日乃是赏花散心的好日子,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来人,把御膳房新做的牡丹糕与蜜饯端上来,味道清甜,正好配这满园春色。”
宫人连忙应声,很快便将精致点心果品摆了一桌,亭中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
众人开始拿起点心小口品尝,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家常,只是方才那几番言语争锋,早已在众人心中埋下隔阂与猜忌。
苏令晚拿起一块雪白牡丹糕,轻轻咬了一口,甜度适中,花香浓郁,软糯可口,味道确实极佳。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听着身边嫔妃闲聊,将她们之间的矛盾纠葛、依附关系一一记在心底。
她清楚,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不起眼的争斗,日后都可能成为她在深宫立足的关键筹码。
就在亭中气氛渐渐缓和,众人沉浸在赏花品点的闲适之中时,园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而恭敬的高声通传,顺着春风清晰传入亭中:
“陛下驾到——靖王殿下驾到——”
一瞬间,亭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慌忙放下手中点心茶盏,纷纷起身整理衣饰,垂首肃立,方才的闲适与争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恭谨与紧张。
苏令晚握着牡丹糕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轻轻一沉。
萧珩与萧景行,竟一同来到了御花园。
方才亭中这场明争暗斗,她与苏怜月那点微妙纠葛,两位高位嫔妃的针锋相对,若是尽数被这两位皇室最尊贵的男子看在眼里,不知又会生出多少是非波澜。
而她,即便只想冷眼旁观,也终究再一次,被卷入了突如其来的变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