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记账上,这次算你欠我。我带了人来给你治,你还得谢谢我。”
断小乐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像伤员,倒像个分赃不均的盗匪头子。
肃长歌收拾着托盘里的器械,没有回嘴。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了句在断小乐意料之中,但仍然让他心里紧了一下的话:“炎阳殿在通缉你们。”
“我猜到了。”
“三个人,一条金蛇,一只蜥蜴。通缉令今天傍晚发的,罪名是‘非法契约灵兽、袭击炎阳殿执法人员、擅闯御兽道禁地’。你的画像画得比你本人帅一点——然后备注那栏写了你欠炎阳殿的债。”
“?我没欠他们啊?”断小乐的重点永远抓不对位置。
“欠了。精神损失费。”肃长歌面无表情,“他们把被你绑在粮仓柱子上的那个侦查官也列进去了,说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那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行!”
肃长歌把一卷新绷带塞进他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才停了一步。“在我这儿躲着别出去。医院外围有干扰灵力的旧阵法,炎阳殿的灵感石扫不到里面。但出了这个门——”他顿了顿,“我没能力救你们第二次。”
这是他今晚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断小乐还没来得及感动,肃长歌已经踏出了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诊疗费记你账上了。”
治疗室在最里间。
荒火把赤天依放在床上,按肃长歌说的垫高他的上半身,然后站在床边,看肃长歌俯身检查。
那些专业术语他听不太懂,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灵力透支、内脏震伤、契约印记应激反应。
但肃长歌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听懂了:“生命体征稳定,但什么时候醒,取决于他自己。”
“他是为了杀尕苏尔。”荒火说。
“黑龙尕苏尔?”肃长歌侧过头。
“御兽道内道的守门灵兽,是虚影。”
肃长歌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他给赤天依打了一针,又挂上一袋调配好的灵力补充液,调慢滴速,然后站直身子。
“你是荒火。”他说,不是问句。
“是。”
“那条金灵蛇是你的。”
“是。”
小金从荒火领口探出脑袋,“金”了一声,像是在签到。
肃长歌盯着小蛇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声音很淡:“时羌以前也来过这家医院。很久以前了。我师父在的时候的事。”
他走到门口,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微弱的暖黄色小夜灯,“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走廊里响起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荒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太习惯这种安静——不是外面有没有声音的问题,而是这种安全的感觉太陌生了。
他在天云山住了七年,没有一天不是在警惕中睡去的。
雨声、狼嚎、树枝断裂的脆响、炎阳殿巡逻队的脚步声——这些才是他习惯的白噪音。
他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重。
小金从他领口游出来,盘在他手腕上,轻轻收紧一圈身子,怕滑走似的。
“……睡觉。”荒火闭上眼睛。
“金。”小金应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脉搏上。
赤天依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窗外已经有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线。
他花了十几秒才把视线对焦——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消毒水味道,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管。
床边椅子上,荒火歪着头睡着了。
他身上缠满了绷带,睡姿别扭,眉头还微微皱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手腕上盘着一条金色小蛇,蛇脑袋搁在他虎口的位置,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