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没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下移。像某种无形的、带重量的扫描。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落在帆布包上,落在她藏青外套的袖口——那里有一块极小的、被洗得发白的痕迹。
然后他站了起来。
椅子无声滑开。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只有极轻的闷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影子覆盖下来。
她被笼罩在他身形的阴影里,夕阳被挡在身后,空气骤然变冷。松节油的味道似乎又浓了一分,但她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错觉。
他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下。
俯身。
“习惯?”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指节点了点自己右手袖口对应的位置,“这块磨损。是习惯性擦桌子?还是……”
他没说完。
那个停顿比完整的句子更锋利。
林溪下意识蜷缩右手,袖口滑过那块白痕。那是……在福利院陪孩子们画画时蹭到蜡笔,反复搓洗留下的。她已经很久不画了,但习惯性地会把袖子挽起一点,方便动作。
“是……工作时弄上的。”她回答,声音低了下去,“会注意。”
顾承屿没再追问。
但他没退开。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落在她脸上,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不,不是消毒水,是某种更冷的、更干净的气息,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金属。
“所以,是画画?”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像在确认某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是……别的东西?”
林溪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逆光里看不清他的瞳色,但那目光的重量,是实打实的。像一只手,穿过空气,穿过她的皮肤,直接按在她左胸上。
“和工作无关。”她说。声音平稳,但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又陷进掌心。
顾承屿看了她三秒。
然后直起身,退回办公桌后。影子从她身上撤开,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关于总裁秘书的职责。”他重新开口,像刚才那二十秒的越界从未发生,“除了日常行程管理、文件处理,我需要一个能在特定时刻,提供专业领域快速检索与资源对接的人。比如——医疗。”
他说“医疗”两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林溪觉得空气里那股松节油味又浓了一分。
荒谬。一定是错觉。
“我的翻译经验主要集中在神经外科、器官移植和临床心理学领域。”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逐条回应,“神经外科的复杂术语体系,我能保证99%以上的准确率;器官移植涉及免疫学、病理生理学等多学科交叉,我翻译过《移植免疫学前沿》;临床心理学……尤其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相关文献,我也处理过。”
停了一下。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过往项目清单和客户评价。”
“不必。”顾承屿打断她,“我相信简历和样稿。”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阳光偏移了,照亮他半边脸——右侧轮廓清晰如刀刻,左侧仍隐在阴影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极深。
“林小姐,你为什么想应聘这个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