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尴尬的沉默中继续。
当总监翻到一页关于“品牌年轻化”的方案时,PPT上弹出一张图:雪山。远景是连绵的白色山脊。
林溪的手指猛地顿住。
雪原。梦里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她下意识去看顾承屿——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张图上,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辨认。像是在那片白色的山脊线里,寻找什么他认识的东西。
两秒后,PPT翻页。雪山消失。
顾承屿收回视线,恢复冷面。
但林溪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会议终于结束,所有人如释重负地离开时,林溪还在整理纪要。顾承屿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的记录,习惯用Markdown格式?”
林溪的手指顿住。
“是。”她回答,“方便整理层级和转换。”
“喜欢用分号而非逗号。”
“……是。之前做翻译养成的习惯,分号比逗号更适合断句和强调。”
顾承屿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某种更深的、更私密的、似乎想穿透表面看到她习惯背后根源的……
探求。
然后他收回视线,拿起加了奶的咖啡——杯子已经空了——走向门口。
“明天早上九点,第一次项目例会。准备福利院方案的细化版本。”
“是。”
门关上。
林溪呼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敲击键盘的微弱震颤感。
而她的笔记本里,在“营销会议纪要”的标题下,她下意识多写了一行:
观察:顾承屿,咖啡习惯异常——
笔尖悬在“常”字后面,墨水洇开一个黑点。她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两秒,然后划了一道删除线。很用力,纸页差点划破。
收起本子时,她摸了摸左胸。
窗外,城市已经亮起灯火。
又是黄昏。
林溪站起身,收拾东西。
她需要离开这里。需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像棺材一样的新居。
需要躺在那张散发着樟脑丸味的床上,听着自己孤独的心跳,试图理解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走向电梯的走廊里,她路过茶水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林溪没有多想,正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