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是在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上周的模拟卷,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沈清月坐得很直,目光落在卷子上,但林晚照知道,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翻译过来是三个字母:R、E、S。
Result。结果。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空气像被突然抽走了一秒。老师合上教案,说了声“下课”,抱着书本离开。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桌椅碰撞的声音,拉链划过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真实。
沈清月没动。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是暗的,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林晚照也没动。她安静地坐着,等。
几秒后,沈清月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考生沈清月,您的初赛成绩已发布,请登录官网查询。
沈清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晚照。
“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林晚照听出了里面那点很细微的颤抖。
“嗯。”林晚照点点头,“查吗?”
沈清月沉默了几秒,摇头:“回家查。”
“好。”
她们一起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一起下楼。走廊里人很多,挤挤挨挨的,沈清月走在前面,林晚照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但林晚照能感觉到,沈清月的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出教学楼时,天开始下雨了。
很小很密的雨丝,在暮色里像一层灰色的纱。沈清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没带伞。”她说。
“我有。”林晚照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伞不大,两个人站进去,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她们并肩走进雨里。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到分岔路口时,沈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林晚照。”她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沈清月顿了顿,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如果我没进,你会失望吗?”
林晚照转过头看她。雨伞倾斜的角度让沈清月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亮得像蓄满了雨水。
“不会。”林晚照说,声音很坚定,“沈清月,我再说一遍——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在我这里,都是沈清月。永远不会变。”
沈清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弯起了嘴角。
“好。”她说,“那……陪我回家查?”
“好。”
她们没有去明月苑,而是去了枫林小区——林晚照的出租屋。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卷子,床头柜上放着那盒胃药,旁边是林晚照和妈妈的合影。
沈清月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林晚照去厨房烧水,水壶发出呜呜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水烧开的功夫,林晚照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清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