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暑气蒸腾着整座都城,烈日悬于铅灰色的天幕,灼烤着街巷的青石路面,热浪滚滚翻涌,连风都变得滞涩黏稠,裹挟着市井的汗臭、酒气与喧嚣,弥漫在城邦的每一处角落。街边的草木被晒得蔫垂,蝉鸣聒噪不休,搅得人心头烦闷,底层街巷的流民混迹其间,衣衫褴褛,眼神浑浊。
章光北前往都城最破败的底层街巷。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混迹在街角的浪人。这些男子身无定所,无业可依,粗鄙放浪,全然不顾礼义廉耻,只为饱腹与私欲苟活。她略作打量,便选中一个身形粗莽、神色痞懒的浪人,以足量的金银相诱,这浪人就俯首听命随她一同返回章府。
东厢房内门窗紧闭,暑气闷浊,空气里满是焦躁与压抑。阿鲁米娜被囚多日,骄横之气稍敛,却依旧满心怨怼,见陌生浪人闯入,先是惊怒嘶吼,可在金银的诱惑与绝境的裹挟下褪去了往日的娇矜,色厉内荏的本性暴露无遗。她与那浪人厮混一处,往日里目中无人的贵女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放纵不堪。他们将东厢房变成藏污纳垢之地,满室都是粗鄙污浊的气息,打破了章府的雅致。
次日早朝,钟鼓沉闷作响,文武百官肃立丹陛之下,正殿鎏金灯盏微光昏沉,映着苏丹冷峻漠然的面容。他周身威压沉沉。章光北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朗声将阿鲁米娜被囚后与浪人媾和、骄奢纵欲的丑事一一禀明朝堂。她言辞沉稳无半分避讳,随后躬身请求苏丹,恩准自己折断手中的石纵欲卡。
朝堂之上百官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他们都为阿鲁米娜的不堪行径哗然。苏丹端坐王座,闻言先是沉默,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张狂,带着几分戏谑与鄙夷。他的目光扫过阶下,语气淡漠:“朕生平从未见过这般色厉内荏的女子,平日里骄横跋扈,不可一世,身陷囹圄便原形毕露,纵欲无度,实在可笑。准奏,爱卿可自行折断此卡。”
君王的应允敲定了这场惩戒的终局,章光北躬身谢恩,于丹陛之下折断石纵欲卡,卡牌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宣告着阿鲁米娜的丑事被公之于众,彻底坐实了她的不堪。
此番举动无疑深深触怒了哲瓦德。他听闻女儿在章府受此屈辱,丑事传遍朝堂与都城,颜面尽失。他当即赶赴章府,将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阿鲁米娜接回府邸。昔日狂妄的他,此刻面色铁青、满眼怨毒,看向章光北的眼神再无半分假意的恭顺,只剩刻骨的恨意。回到府中,他即刻紧闭大门隔绝一切往来,再也不与章光北有半分交集。他召来麾下所有幕僚于密室之中密谋。他眼底满是决绝,决意与章北拼死一搏,报此番奇耻大辱与女儿受辱之仇,一场暗藏的死斗在暗中酝酿。
朝会散去,暑气更盛。章光北回到自家宅邸,廊下竹帘低垂,隔绝了屋外的燥热,屋内却弥漫着凝滞的压抑。浅野悠真正身着一袭黑色狩衣内衬一件水红色里衣,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身姿挺拔却神色凝重,周身笼罩着沉郁,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冷寂如冰。
听见章光北进门的声响,他不抬眼看她,也无半句话语,只是沉默跪坐,用无声的冷漠宣泄着心底的不满与怒意。
章光北见状,心知丈夫已然知晓朝堂与府中之事。她心头微沉,放缓语气上前软语劝慰,试图消解他的怒意。良久,悠真终于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斥责,一改往日称谓,沉声开口:“大人,您不该拉皮条。”
章光北心头一怔,现在一切悬而未决,她不敢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本想以玩笑口吻糊弄过去。她故作轻松地笑道:“悠真啊,你的汉语如今越发流利了,你竟然连‘拉皮条’这般词句都知道意思。”
可这番戏谑丝毫未能缓和气氛,悠真的面色愈发难看。他眼神里的失望与不满更甚,再度垂眸,闭口不言。任凭章光北如何劝说,他始终铁了心不愿再搭理。往日温情脉脉的夫妻此刻隔若天涯。屋内的沉默比屋外的暑气更让人窒息。
章光北见状,知晓今日再无转圜余地。她满心无奈,轻叹一声,转身缓步走向西厢房独自过夜。廊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暮夏的夜色沉沉笼罩宅邸。章光北立于西厢房门前,望着沉沉夜色,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