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沧云走出沈府时,天已大亮。
门房还躺在青石板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萧沧云走到他跟前,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哎。”
门房猛地睁眼,见是他,脸色一黑,翻身坐起。“萧二公子还有何贵干?”
“没什么。”萧沧云蹲下身,和他平视,“就是想问问,沈二公子平日喜欢什么?”
门房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二公子喜欢什么,与您何干?”
“总要备些见面礼。”萧沧云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空着手去见他。”
“您还真要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萧沧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沈大人不应,我就自己找。找到了,带回来,这门亲事就算定了。”
门房盯着他,像在看个疯子。“萧二公子,您才十七。”
“十七怎么了?”萧沧云笑了,“十七岁,杀人也够砍头了,娶个人,不算过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门房却听得背脊发凉。西凛道来的,果然都是疯子。
萧沧云不再理他,转身往西街走。沈府在马车的相反方向,他得走一段。晨雾还没散尽,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
他走到一个包子铺前,要了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慢慢地吃。豆浆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盯梢的还在。一个卖菜的老汉,一个挑担的货郎,还有一个像是读书人,手里拿着卷书,眼睛却往这边瞟。
萧沧云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放下碗,丢了几文钱在桌上。起身,继续走。
南风楼在西街最里头,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串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这时候还早,楼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个小二在门口洒扫。
萧沧云走进去。小二抬起头,见是他,脸上堆起笑:“萧公子来了,楼上请,沈大公子等您多时了。”
“他知道我要来?”
“沈大公子交代了,说您今日必来。”小二引着他上楼,“在三楼雅间,您随我来。”
三楼很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最里间的门虚掩着,小二在门外停下,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沧云推门进去。
沈寒舟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他没穿官服,一身靛青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在沈府时年轻些,也温和些。
“坐。”沈寒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萧沧云坐下。沈寒舟给他倒了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清雅。
“西湖龙井。”沈寒舟说,“今年的新茶,尝尝。”
萧沧云端起杯子,没喝,先闻了闻。“好茶。”
“自然是好茶。”沈寒舟看着他,“可再好,也要懂得品的人喝。给不懂的人,就是牛嚼牡丹。”
“沈大公子是说我不懂?”
“你懂么?”沈寒舟反问。
萧沧云笑了笑,放下杯子。“不懂。我在西凛喝的都是砖茶,大碗泡,大口喝,解渴就行。”
沈寒舟也笑了。“倒是实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我父亲不会答应。”沈寒舟先开口。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要去。”萧沧云说,“沈大人不应,是他的事。我要娶,是我的事。两不相干。”
沈寒舟盯着他,眼神复杂。“萧沧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图什么?”
“图沈二公子这个人。”
“天启城才子佳人那么多,为何偏是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