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曹瑛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去了将军府,知道萧明夷设了局,知道那个"周显"是替身。
但曹瑛还在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被烛光一照,裂痕毕现。
"本公知道你没有背叛本公,"曹瑛松开玉如意,"因为你不敢。你娘在本公手里,你这辈子都飞不出去。但本公也知道,你把本公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萧明夷。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本公把寅时的审讯延后到午时——你也告诉她了吧?"
张诚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他没有说。从将军府出来,他直奔东厂,一路上没有接触任何人。曹瑛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曹瑛根本不需要耳目。他只是了解萧明夷,就像了解二十年前的自己。
"本公没有耳目在将军府,"曹瑛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转着玉如意走回圈椅,"本公只是知道,萧明夷那种人,从不坐以待毙。她定了三日之约,就一定会提前。原定子时,她会改到寅时。因为寅时是人最困的时候,是守备最松的时候,也是——"他坐下,玉如意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一声脆响,"本公最清醒的时候。"
张诚闭上眼睛。
完了。萧明夷改时间的事,他还没来得及传出去。而现在,曹瑛已经知道了。
"起来吧,"曹瑛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本公不杀你。不仅不杀你,本公还要升你。从今日起,你是东厂副统领,掌诏狱。"
张诚愣住了。
"厂公?"
"本公需要你演一出戏。"曹瑛的玉如意在掌心缓缓转动,龙睛处的朱砂在昏暗里划出两道红线,"萧明夷以为寅时是最好的时机,那本公就给她寅时。让她的人进来,让她把陆昭带走。然后——"他倾身向前,玉如意停在唇边,像一柄蓄势待发的短剑,"本公要看看,她把人带出去之后,会去哪里。将军府?长信宫?还是城西南的乱葬岗?"
张诚叩首,额头抵着金砖,久久没有抬起。
他知道,曹瑛不是在下棋。他是在织网。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但张诚也知道另一件事——曹瑛算错了一件事。
曹瑛以为萧明夷会亲自进诏狱救人。但她不会。她从来不是那种把自己放进棋局里的人。她在网外面,而网外面的刀,比网里面的,更冷,更快,更不留余地。
?
诏狱深处,丙字七号。
陆昭坐在稻草堆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但手指在地面上一遍一遍地写着同一个字——
"萧"。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遍。他只知道,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豆腐坊外,她说"我保"时的眼神。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番子的重靴,是轻快的、几乎不发出声响的脚步。
陆昭屏住呼吸。
一个番子模样的人出现在铁窗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陆昭认出了那只手——纤细,白皙,虎口处没有握刀磨出的茧。
是萧明夷。
"陆昭,"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时间改了。不是三日后,是现在。十息后,石门会开。往左跑,第三间牢房,门槛下有钥匙。"
陆昭爬到铁窗前,耳朵贴在栏杆上:"曹瑛呢?"
"他的人去追周显了。这里守备空虚。"
"你在骗我。"陆昭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如刀,"曹瑛从不空虚。他在放饵。"
萧明夷的手指在铁窗栏杆上顿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