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还在睡,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李金水把二婶放在二叔身边,拉过被子盖住断臂的创口——让血流慢一点,让她在被窝里慢慢疼、慢慢死。
他回到后罩房。
王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金宝吊在横樑上,一动不动,头顶的焦坑还在往外渗黄水。
李金水抓起王氏的手,一刀。
左手落在青砖上,沉闷地响。
王氏没有叫——嘴张到最大,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婴儿啼哭般的细响。
血喷在她自己脸上,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咯咯越来越密。
第二刀。
右手落地。
王氏的身体弓成虾米,断臂塞进怀里,想压住伤口。
她发出很小的呻吟,混著血沫子的咕嚕声。
李金水把她拖回原来的铺位,盖上被子。
然后把吊著的李金宝解下来,扛进族长李厚德的正房。
李厚德睡在床上,鼾声平稳。
李金水把李金宝掛在床前的横樑上,让他悬在离地半尺的位置,焦黑的脸正对著族长的脸。
然后他从后罩房拿回李金宝的两只手——他刚才补了刀——端端正正摆在族长枕边。
做完这些,李金水擦乾净短刃,脱下夜行衣,从角门走了出去。
月亮偏西。
拒北城的夜还是那么静。
他回到温柔乡,脱衣躺下。
婉娘在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的腰。
李金水闭上眼睛。
……。
天快亮了。
卯时三刻。
李厚德先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觉得口乾舌燥,脑袋发沉。然后他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猛地睁眼。
晨光照进屋子。床前悬著一团黑乎乎、焦糊糊的东西——人形。焦黑的脸,嘴唇烧没了,露出牙齦和牙齿,鼻子只剩两个黑洞。
可他认得那件衣裳。
李金宝。
李厚德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都没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焦黑的脸,瞳孔急剧收缩。
然后他看见枕边——两只手,涂著蔻丹,手指还在微微蜷著,银戒指在晨光中发亮。
二婶的手。
李厚德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声带只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他的眼睛开始上翻,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身体还在抖。
二叔李厚义是被一阵湿意弄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