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巨响,短促而尖锐。一道米黄色的光芒在空中骤然炸开,细密的电弧分叉成数道,刹那间在整个窄巷区域内绽开。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被瞬间电离,细小的电火花在每个人的发梢和衣料上跳动了一瞬。所有人的眼前都晃了一下,视网膜上残留着那道米黄色光芒的印记。
巷子里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强大的电流贯穿全身。高大战士回过头,电光已经扑到了他面前。电弧打在刀身上,沿着刀身窜上手臂,从手腕到肩膀被电流贯穿。手指在刀柄上剧烈抽搐,刀尖从石磊胸口前偏开了几寸。他想重新握紧刀柄,手指不听使唤。肩膀上的铁片在电弧击中时发出极短促的嗡鸣。眼前一阵发白,耳膜里嗡鸣不止。
他身后的游侠被另一道电弧击中,短刀从手里滑脱,刀尖朝下扎进石板缝里。他想弯腰去捡,膝盖弯不下去,四肢像被什么力量钉住了。屋顶上,猎手刚把弓弦拉开一半,电弧擦过弓臂窜上手指,弓身从手里弹飞,落在瓦片上顺着屋脊滑下去。巷尾的战士和游侠被电弧窜过双腿,两个人一起单膝跪地,四肢不听使唤地颤抖。另一个猎手蹲在对面屋顶,电弧击中他的箭囊,箭矢在囊中震颤碰撞,手僵在弓弦上。
高大战士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虎口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他咬紧牙关,坚韧意志压下了手臂的麻痹感,但电流残留的震颤还在肌肉里窜动,刀柄暂时握不紧。视野里还残留着光斑,两眼昏花。他抬起头。
伊莉安娜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薄云紫的长发在暮色里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个头不高。她放下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几缕正在消散的细小电弧。
伊莉安娜扫了一眼巷子里的人。石磊单膝跪在地上,膝盖上的绑腿布被血浸透了,刀被踩在脚边。老魏拄着矛杆,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裤腿湿成了深色。方萍坐在地上,肩膀的衣料裂开,手指撑着石板在发抖。岳岫的手腕上缠着布条,弓扔在脚边,布条已经被血洇红。持矛民兵歪在墙根下,额头的血糊住了左眼。虎剑东左手持刀站着,刀身搁在右臂上维持平衡,右臂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她抬起手。
虎剑东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看见了——一层极淡的草绿色光芒,淡到在暮色里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光从伊莉安娜周身扩散开来,光晕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血还在淌,伤口没有闭合,但血流的速度慢了。肩胛上那道最深的刀口不再往外涌血,皮肤表面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石磊膝盖上的绑腿布洇出的血迹不再扩大。老魏大腿上的伤口止血了。方萍撑着石板的手指不再发抖,她试着站起来,腿还软,膝盖能弯了。岳岫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缠的布条,血不再往外渗。虎剑东用力握了一下刀柄,手指能弯了,剧痛还在。他看向伊莉安娜。那道绿光已经消散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巷子里,米黄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电光贴着石板地面缓慢游动,在碎石和尘土之间穿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汇成一片覆盖整条窄巷的光网。电光在石板缝里穿行,在墙根的碎瓦片上跳动,在木箱上蔓延出细密的光纹。
第一支电箭从网中跃出,射在高大战士的小腿上。细而短,击中后消散。裤腿上只留下一点焦黄的痕迹。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屋顶上的猎手弯腰去捡弓,电箭落在他后背上。他捡起弓,搭箭拉弓,弓弦拉到半满。电箭又落在手腕上,手指稳住了,箭头对准了伊莉安娜的方向。对面屋顶的猎手被电箭连续击中后颈和肩膀,他缩在屋脊后面,弓横在腿上,箭矢搭上弦时手臂上又中了一支电箭,箭矢脱手射偏,钉在巷尾的墙面上。
巷尾的战士从单膝跪地的姿势中挣扎起来,膝盖刚挺直,电箭落在大腿后侧。他没有动。旁边的游侠短刀捡回手里,刀尖抬起,手腕上被电箭击中。他甩了甩手,刀尖重新对准前方。
麻痹在电流的刺痛中消退。高大战士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握紧刀柄。坚韧意志压下了手臂残留的震颤,他把刀换到更顺手的位置。巷口的游侠弯腰捡起短刀,后颈上又被一支电箭击中,皮肤上多了一点焦黄。屋顶的猎手重新爬回屋脊,弓弦拉开,箭头对准伊莉安娜。
“小心这个魔法师。”高大战士的声音不高,“她的火焰可以近战。”
巷口的战士后退了一步,刀横在身前。游侠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脚下碎步调整站位,眼睛盯着伊莉安娜的身侧。一支电箭落在他肩头,他看了一眼肩上的焦痕。
“你这个电箭打人一点也不疼。”
屋顶上,猎手的弓弦松开。两支箭同时离弦。伊莉安娜侧身,一支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另一支从她肩侧掠过。猎手重新搭箭。
“我不吃你这一套。”
战士守在距离她三步外的位置,游侠在侧翼来回移动,猎手在高处压制。电箭还在不断落下,落在他们的手臂、肩膀和小腿上,焦黄的痕迹在衣料上越积越多。疼痛太轻微了,不足以逼退任何人。
伊莉安娜抬起手。
一道红色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红光几乎和地面的电光箭阵范围相同,扩散的速度极快。灼热的气息在光芒中瞬间爆发,直接扑在每一个敌人的皮肤上。面颊、脖颈、手背,所有暴露在外的部位同时被灼烧感覆盖。战士的皮甲完好无损,但里面的皮肤一阵剧痛。游侠侧身闪躲,红光无死角地漫过去,手臂上暴露的皮肤已经发红。屋顶上的猎手举起弓臂挡住脸,手背上的皮肤灼出一片红斑。
电箭还在不断落下。
落在灼伤皮肤上的电箭不再只是轻微的刺痛。巷口的游侠刚站稳,一支电箭落在手背的灼伤处。刚才还像细针点了点的电箭,这一次像有人往伤口上抹了盐又按了一下。他低头看手背,又一支电箭落在手腕上,疼得手指猛地蜷起来,短刀差点脱手。
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自己耳朵里响着——“一点也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