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的罡桐木。”于青烈冷淡的声音戛然而止,如果对方存心刁难,那便不再多耗时间了。
掌柜往后退了退,刚想招手叫来伙计,却又愣了一下,似乎是压价的心思回转了来。
“敢问客官您姓甚名谁?是哪家仙门底下的弟子啊?”
“太清门,李谌。”于青烈这名字倒也不是胡扯的,他真和这家伙打过照面。
他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太清门弟子令牌,上面正正刻着“李谌”二字。
李谌?掌柜地眯起打量良久,然后停在那张脸上——是他了,李谌偶尔会在这几条街上横行霸道,虽然不多,但是也能留下点印象。
不过看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又是遭了什么横祸?还来当铺卖东西。
算了,他可管不着这些小半仙儿的事。
“一百两,客官要中意的话就移步到右边签字画押吧。”他用手背擦了擦汗,从柜台底下找了个小盒子,谨小慎微地把罡桐木放进去再盖好,“客官什么时候来赎回?”
一百两不算少,但是刚刚那朵业火的现身证明了远超这个价格的价值。
于青烈没应声,就在掌柜的要抬价挽留的时候,他缓缓挪步,也不再往柜台正前方多看一眼直接签字画押,“不赎回。”
如、如如如此痛快?!
不赎回?
掌柜心里长舒一口气。想到自己竟给自己捏把汗,不免好笑。
也不是头次坑人了,况且当铺这定是要砍价收的,没什么好遣人心的。
但是奇怪的是,这东西拿去卖给他自己同门价值都会更高,何必在这当铺里贱卖?
惊异之后,怀疑又涌上来。
莫非……还是另有目的?
如果是受谁指使……来搅这团浑水的话,那就遭了。
当铺给他开了当票,上面分别写着当铺的位置名称,还有于青烈所谓的户籍:“李姓,三原人”。
这一张黄纸事无巨细地写清了物品的情况,还有严谨的利率、各种免责说明。
等伙计盖完章,于青烈就把钱拿到手了。
梅蕴看着整个流程进行,却不敢看向任何人的脸。
他不是很习惯有那么多人不带“厌烦”地站在他周围。
“走吧,”于青烈揣上银两银票,目的先给自己和梅蕴买身新行头。自己这身太小,外加有几处补丁,被认出来这身衣裳没配上“李谌”就不好了。
梅蕴更不用说,把衣服让给他,穿着就像一个地位低下的家奴,连说是随从都不像模像样。
掌柜见他取了钱转头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倒松了一口气。
毕竟,就在当铺后房,进行着另一起买卖。
当铺是两面大门,一前一背,在背面的店还要更为难找……一般要穿过另一条街的乞丐窝点,才能找到一条小道,即便如此,没有熟人引荐也很难让看守的人放行。
这房间不起眼的角落放着绳子和铁棍,除此之外就是几人面前这用来粗略交易的小木桌。
“她是个跛脚,之后能干什么利索事儿?还想要20两银,15两,就当个生坯卖我。”身着当铺伙计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毛笔划着小册,“这几天死了些小丐,正好补上。”
生坯是指“采生折割”里的“生”,既然这小女孩已经是个残次品了,大老板也不会买,那这种处理才是最划算的。
把她的跛脚彻底打断,或许还要加上一条手,然后赶到街上去乞讨。
春鸟迷茫地仰头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他瘦削的面庞长着不少棕色的斑块,凹进去的皮已经描摹出他死后的模样,沾了灰尘似的眼睛反而凸出来。
自己是家里第三个女儿,自从大哥从军牺牲后,家里一直揭不开锅,而且母亲瞎了眼睛,田也卖了,实在走投无路。
她迟早会饿死。
但是,任由自己过完更短暂更没有尊严的一生,这种事,不该交给还没完全绝望的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