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两个人就出了村。
陆九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阿檗注意到,她的马尾散了有一会儿了,她也没管,任由那几缕头发在晨风里晃荡。
岔路口就在前面不远处。
一块歪斜的石碑立在路中间,上面的字被风化得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往东六十里"几个字。
石碑旁边是一条岔开的小路,通往北边的山林。
陆九闲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阿檗跟上来。
"没什么。"陆九闲说,"就是看看。"
她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三条路。
往西是回头路。回去就是虞水镇,就是那个茶棚,就是她待了十九年的地方。每天早起擦桌子,给客人端茶,听钱四爷唠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她知道,一回去就是送死。那些礼巡使还在找她,那些想拿她领赏的人也不会停。
往北是黑刃门的地盘。她在茶棚里听散修提过这个名字——那是一群不要命的杀手,谁给钱就替谁办事。去了更是送死。
往东是清河坊市。她听说过这个地方,从过路的散修嘴里。那些人说起清河坊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点羡慕——那儿机会多,规矩多,但至少比这穷乡僻壤强。
"你想好往哪走了吗?"阿檗问。
陆九闲没回答。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温热的,像一只小动物。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十九年来一直贴着她的皮肤。
她出生不久母亲就没了,父亲也是。她在茶棚里长大,靠端茶混日子,每天能躺着就不坐着。钱四爷骂她懒,她嘴上不服,心里也觉得他说得对。
她对什么都没兴趣。
对什么都没所谓。
但此刻,站在这个岔路口,她忽然觉得有点空。
"去清河坊市。"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阿檗凑过来。
"往东。"陆九闲说,"清河坊市,六十里。"
阿檗的眼睛亮了。
"你想好了?"
"想不想好有什么区别。"陆九闲的口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往西是死,往北也是死,那就只能往东了。"
"你就不能积极点吗?"阿檗说,"比如喊个口号什么的?"
"什么口号?"
"好,我们去清河坊市,开始新生活什么的。"
陆九闲看了她一眼。
"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