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九闲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山和树,还有渐渐散去的晨雾。
虞水镇。
茶棚。
钱四爷。
都看不见了。
她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脖子上的玉佩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青光。
但她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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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坊市比陆九闲想象中还要大。
走到山坡尽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顿了一下脚步。官道的尽头是一片连绵的屋舍,灰扑扑的屋顶错落有致,炊烟从各处升起,在暮色里袅袅散开。街道上人影绰绰,比虞水镇热闹十倍不止。
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屋舍之间有很多穿着破旧的散修,低着头匆匆走过。街道两旁的摊位简陋得不像样,有人在吆喝,声音却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草药、汗水、廉价食物,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压抑。
"到了。"阿檗在她旁边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清河坊市。"
陆九闲没说话。
她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坊市。夕阳的余晖给那片屋舍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像是很有生气的地方。
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些低头走路的人。那些缩着肩膀的散修。那些压得很低的吆喝声。
"走吧。"阿檗拉了拉她的袖子,"先进去再说。"
两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走上官道,跟着人流往坊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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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入口处,陆九闲看见了一块牌子。
牌子立在大路中间,上面写着几行字:
**"散修入坊需验符。无故逗留者拘。"**
**"道袍以上修士凭符入坊,优先通行。"**
牌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灰袍的修士,手里拿着一叠符纸,正在逐个检查排队的人。
队伍排得很长,大多是衣衫破旧的散修,一个挨着一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排队。"阿檗说,率先走到了队伍末尾。
陆九闲跟上去。
她注意到,队伍旁边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上面挂着一块小牌子:**"道袍修士专用通道。"**
那条通道上没有人排队。
"那边为什么没人?"陆九闲问。
"因为没人敢走。"阿檗说,"那条道是给上面的人走的。我们这些散修,老老实实排队。"
"哦。"
陆九闲不说话了。她把眼睛垂下去,看着脚下的泥地。但她没有低头。她的脖子还是直的,只是眼睛往下看而已。站着的姿势和平时一样,松松垮垮的,像是没骨头,但脊梁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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