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的药摊很小。
一张破旧的木板架在两个石头墩子上,上面摆着几排纸包着的草药,纸都泛黄了,不知道放了多久。旁边还有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株叫不上名字的野草,看着像是刚从山里采的。
摊子后面坐着的钟叔,比陆九闲想象中还要老。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皱纹堆叠,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像是一只老了的虾。
但他的眼睛很亮。
看见阿檗走过来,钟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堆满了笑。
"阿檗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惊喜,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钟叔!"阿檗小跑过去,在摊子前面蹲下来,"您老身体还好吗?"
"好,好。"钟叔笑呵呵地说,"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我看看。"阿檗伸出手,要给钟叔把脉。
钟叔把手缩回去,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没事的,就是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阿檗眉头皱起来,"怎么摔的?"
"没什么。"钟叔的笑容有点僵,"就是……走路的时候没看清,被一个骑马的宗门弟子撞了。"
"撞了?"阿檗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没事没事,就蹭破点皮。"
"钟叔!"
阿檗不由分说,站起来,绕过摊子,走到钟叔身后。
钟叔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阿檗掀开钟叔后背的衣服。
陆九闲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钟叔的后背上,一片青紫。
不是"蹭破点皮"的程度,而是整片都是青紫色的,看着触目惊心。有几处伤得特别重的地方,皮肤都裂开了,露出底下的肉。
"这叫蹭破点皮?"阿檗的声音有点抖,"钟叔,您怎么不早说!"
"没事没事。"钟叔还是笑,"老骨头了,摔几跤不算什么。"
"您等着,我给您上药。"
阿檗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一点药粉。
那药粉是淡绿色的,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可能会有点疼。"阿檗说,"您忍一下。"
"行,行。"钟叔点点头。
阿檗把药粉往钟叔的伤口上敷。
她的手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但碰到伤处的时候,钟叔的胡须还是抖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显然是疼得厉害。
但他没出声。
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陆九闲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幕,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钟叔的脸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