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睫毛颤了颤。
他被刺了下,浑身上下所有的毛都炸了一瞬,又很快认命般贴了回去。沈青禾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又攥紧了,比之前攥得更紧。
“我……”沈青禾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的音节,在嗓子里艰难地磨着,“我不是……不是要拦你……”
他咳了两声,肩膀抖了抖,胸口起伏间,眼角又沁出了点湿意。
“我就想问…问你一件事……问完你就走,我、我不拦你……”
喻绥脚步停着,不置可否地等人问。
沈青禾:“你…你叫什么名字?”
喻绥怔怔,没想到人会问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报了上辈子吃喝玩乐常用的名字,“喻星野。”
他话说出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一个脑子不清楚得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陌生人,报了真正的名字。
喻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青禾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勾起苍白的笑,吐出个全新亲昵的叫唤,“喻哥哥……”
软绵绵,糯糯的,像刚蒸好的年糕一样的温度,黏黏糊糊地粘在人的耳朵上,怎么都抖不掉。
喻绥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被人恶心得不轻。
“咳咳……”沈青禾这回咳得比之前重了些,额角渗出薄薄细汗,在晨时光线下泛着微光,顺着太阳穴慢慢滑下来,没入鬓角的碎发里。
“咳…喻哥哥。”他又叫了一遍,忐忑不安。
喻哥哥就喻哥哥吧,比夫君顺耳多了。
喻绥轻“嗯”了声,算作答复。
沈青禾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被角,早在心里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颠了好几个来回,确认每个字都不会惹这个人不高兴,才开口。
“你、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喻绥拧眉。
“我、我找到夫君就不缠着你了。”沈青禾大概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还是说得太唐突了,连忙又补道。
“我……”娇生惯养的小傻子生怕被人拒了,着急忙慌地说:“我不会白跟着你的。我会干活,什么活都能干。烧水、劈柴、洗衣裳、扫地、端茶倒水……我都能做。”
沈青禾笃定,如果做不了,就会被丢掉。
喻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食指在臂弯处轻轻叩了两下,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这人脑子果然不清楚。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倒记得什么活都能干?
这得是被人使唤了多少年才能刻进骨头里的念念不忘?
“我凭什么带着你?”喻绥的声嗓不高不低,眉毛勾勾,似笑非笑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么?”
沈青禾没有马上回答。他目光沉在喻绥的脸上,从眉毛看到眼睛,到鼻梁,嘴唇,下颌线。
像小孩子用手指蘸着颜料在白纸上小心翼翼地涂画般认真的注视。
“你好看。”他说。
沈青禾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直白而不假思索地给了他答案。
喻绥在臂弯处轻叩的手指停住,悬在半空中,被突然按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