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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校场惊雷红颜锋芒（第1页）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六度春秋。

公元前270年，赵国邯郸。

这里的春天少了几分楚地的温软，多了几分北地的铁血与肃杀。城郊的校场上，黄沙漫天，战马的嘶鸣与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人心魄。

今日是赵国世家子弟例行校阅之日。

看台上，锦衣华服的贵女们三五成群，手中捏着绣花团扇，不时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她们谈论的是谁家的脂粉更服帖，谁家的公子更俊俏，亦或是最新的织锦花样。

而下方的黄沙地上，一众世家子弟正策马狂奔。

“看！那是平原君家的公子，这一箭少说也有七十步！”

“哎呀，快看那边，那是魏家的少爷，真是英姿飒爽。”

贵女们指点江山，目光流转，唯独在那道玄色的身影掠过时，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笑意，眼底浮现出几分复杂——那是嫉妒，亦是难以理解的疏离。

那是十三岁的赵杜若。

她没有像其她贵女那般围炉刺绣，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乌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简素的皮带扎成马尾，随着马背的颠簸有节奏地跃动。她的面容已经彻底长开，那双酷似其母的眸子，少了几分楚女的柔情，却多了几分如利剑出鞘般的凌厉。

“驾！”

赵杜若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她并未像旁人那般小心翼翼地瞄准，而是稳稳地撒开缰绳，仅凭双腿控马。就在骏马疾驰至百步开外的瞬间，她猛地探手向后，指尖掠过箭袋。

拉弓、搭箭、松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支羽箭竟呈品字形，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重叠的残影。

“咚——！”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连风沙似乎都停滞了片刻。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百步之外的红心处，三支箭矢齐根而入，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不仅是中了，而且是三箭连珠，尽中靶心。

一旁维持秩序的将官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好箭法！赵家小姐……胜！”

赵杜若勒住马缰，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彻校场的嘶鸣。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随手将那柄足有几十斤重的长弓扔给了随行而来的少年。

“姑娘，好箭。”

十六岁的赵竭稳稳接过长弓，他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瘦弱，身形变得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朴刀，沉默、稳健、忠诚。他看向赵杜若的眼神里，依旧有着那份从七岁开始便未曾改变的赤诚。

赵杜若接过赵竭递来的帕子，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她对周围那些惊愕、讥讽或是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转头看向看台一角，那里坐着她的父亲——赵昇。

赵昇今日未着公服，一身素雅长衫。他看着女儿，眼底满是掩不住的骄傲。尽管在这提倡礼乐女红的邯郸，女儿的行为无异于离经叛道，但他从未阻止，反而一直在她身后，为她搜罗最好的兵书，请最严厉的武师。

回到赵府，室内熏香袅袅。

赵昇亲手为女儿斟了一杯清茶，语气中透着无奈的宠溺：“阿妍，今日你那一箭，怕是让全邯郸的世家公子都要害羞病了。”

赵杜若放下帕子，露出一张白皙却坚毅的小脸。她没有理会父亲的打趣，而是顺手拿起案几上那卷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孙子兵法》。

“父亲，今日在校场，我听那些贵女说，秦国的使者又入邯郸了？”赵杜若的声音清冷，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理智。

赵昇的笑容淡了些，神色变得凝重：“是。自长平战后，秦赵之间虽有盟约，却如履薄冰。秦国势大，其志不在通商，而在并吞。”

赵杜若盯着书上的“兵者，国之大事”六个字，指尖缓缓划过。

“她们只会在那儿绣花，在那儿谈论哪个使者带来的绸缎更好看。”赵杜若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一簇危险的火焰，“可女儿觉得，这天下乱了太久了，总有一天，会有人一统七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声音清亮而笃定：

“父亲，女儿不想做那绣花针下的牺牲品。我要做那个站在最高处，俯瞰这乱世乾坤的人。”

赵昇看着女儿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在那玄色的背影后看到了那只浴火的赤凤。他欣慰又心酸，他知道，自己这朵“娇养”出的杜若花，注定无法在这小小的邯郸后院凋零。

“阿妍，放手去做。”赵昇的声音低沉却有力，“父亲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