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沈念——思念了十八年的念。
这些事,是哥哥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沈念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扒饭,哥哥坐在我对面时不时往我碗里夹菜。
吃完饭,娘拉著我的手不肯放,最后还是哥哥说“娘,妹妹赶了几天路,让她先歇著”,才把我从娘手里解救出来。
哥哥送我回房的路上,忽然开口了。
“她叫沈念。”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假千金。
“思念的念。”哥哥顿了顿,“爹娘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他们一直在找你。”
廊下的灯笼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你知道爹娘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吗?”
“因为抱错了?”
“不是。”哥哥摇了摇头,“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脚步顿住了。
哥哥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长得不像爹,不像娘,也不像我。小时候我带她出门,別人都问这是不是你表妹。爹娘都是人中龙凤,偏偏她五官平平,皮肤灰扑扑的,穿什么好料子都养不出千金贵气。”
他顿了顿,“更別说性子了。”
“爹给她请过多少先生?文的武的,京里最好的夫子往家里抬。她学不会。不是不用功,就是学不会。一篇文章背三天,磕磕绊绊背出来,第二天又忘了。娘亲自教她女红,她扎了满手的针眼,绣出来的鸳鸯像鸭子。”
哥哥推开我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没进去。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说,“爹娘从来没告诉过她。她只当自己天生不討喜,所以总想爭宠。”
我想起白天在门口,沈念缩在门框后面看我的眼神。
“她都怎么爭的?”
哥哥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把我的砚台藏起来,往我的茶里放盐,在爹的书房门口洒水想让我滑倒。”他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太笨了,想不出什么像样的招数。”
“你不管她?”
“懒得管。”哥哥说,“她藏砚台,我就用另一块。茶里放盐,我倒掉重泡。洒水——我从后门走。”
他顿了顿。
“她大概也知道我知道。所以每次做完坏事,都会偷偷看我一眼。”
我沉默了。
哥哥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了看廊下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