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点抖。这次是真的抖。
我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我开始转圈。
不是那种温柔的转圈。是手臂抡圆了,把她当个人形流星锤一样抡著甩出去,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她尖叫。
声音尖得像是要把丞相府的灯笼全震灭了。
“啊————!”
我继续抡。
画完一个完整的圆,我稳稳收住,把她轻轻放回地上。
她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整个人在原地晃了三晃。脸白得跟纸似的,刚才蓄在眼眶里的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满脸都是。
然后她弯下腰。
“呕——”
娘的手僵在半空中,大概本来是想拦的,这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哥哥站在旁边,表情很微妙,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我蹲下身,拍了拍沈念的背。
“妹妹。”
她抬起一张惨白的小脸看著我,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我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下次假摔,脚尖別撑地。”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朝已经看呆了的娘亲笑了笑。
“娘,走吧,回家吃饭。”
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府里走。
哥哥经过沈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跟上了我们。
沈念蹲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两个丫鬟架著扶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来饭桌上爭宠。
母亲牵著我的手跨过丞相府的高门槛,哥哥跟在身后替我挡著门,念儿缀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朱雀街上,沈砚之骑著马飞奔的背影越来越小。
风把他的一句话隱隱约约送回来。
“夫人——我真的只写了六个字——”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丞相府门口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
后来我才知道,沈念这个名字,是爹娘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