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沈念。
思念了十八年的念。
我关上门,忽然想起白天在大门口,沈念缩在门框后面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嫉妒。
那是一只站在別人家门口的小兽,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转身离开。
而关於爹为什么会主动请旨来剿匪这件事,是后来娘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娘的床上——她非要我陪她睡,说十八年没搂过闺女了,怎么都补不回来。我被她箍在怀里,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最后说到了剿匪的事。
“你爹那个人啊。”娘的声音在黑暗里带著笑,“多少年不带兵了,那天从御书房回来,翻出了压箱底的盔甲。”
“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娘顿了顿,“但我看到他书房案上摊著的那张画像了。”
我愣了一下。
“通缉令?”
“嗯。”娘的手轻轻拍著我的背,“你爹盯著那张画像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朝,就向皇上请了旨。”
我想起那张通缉令上画著的我的脸。
“他看出什么了?”
“他说,那个匪首的眉眼,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娘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年龄也对得上。十八岁,十八年前丟的。”
她笑了一声。
“你爹那个人,一辈子不信巧合。他说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没有两个毫无关係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他主动请旨?”
“对。”娘说,“多少年了,他第一次重新穿上那身盔甲。我送他出城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夫人,我去把咱们闺女接回来。”
黑暗里,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娘的手还在轻轻拍著我的背,一下一下的。
“后来你爹跟我说,他在寨前看到你的那一刻,心里就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果然不愧是老子的女儿。”娘的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即使没有养在身边,也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站在那帮悍匪正中间,扛著狼牙棒,比他当年封狼居胥的时候还威风。”
我默默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看到你手上全是茧子,脸上还有一道被风颳出来的小口子,脚上穿的鞋露著脚趾头。”娘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就知道,你在外头受了很多苦。”
我没说话。
娘把我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