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完,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只说了句“知道了”。
丫鬟退出去之后,娘拿起那身月白色的襦裙,对著光仔细看了看袖口的滚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拎著刚从练武场带回来的狼牙棒。
棒头上沾著木人桩的碎屑——刚才在练武场里等衣裳等得无聊,我把三个木人桩打烂了两个。
“娘,她受的刺激是不是大了点?”
娘把裙子掛回去,转过身看我,嘴角微微一弯。
“那要看她怎么想了。”
她把裙子在我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若是想明白了,就知道这十八年没人亏待过她。若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会怎样?”
娘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去试试衣裳。”
沈念的房门一直关到掌灯时分。
晚膳摆在正厅旁边的小花厅里,一家子都在。
爹从宫里回来换了常服,哥从军营回来脸上还带著风尘,外公外婆被娘留下来吃饭,老两口正凑在一起研究我放在墙角的那把双刃战斧。
家里厨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鱸鱼、桂花糖藕——全是京城口味,和我山寨里那种大锅燉肉完全不是一回事。
过去三天我每顿饭都吃得很新奇,今天光闻著味道就知道有糖醋排骨,筷子已经捏在手里了。
所有人都在,只缺沈念。
娘让丫鬟去请了两回。第一回丫鬟回来说二小姐说不想吃。
第二回丫鬟回来,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沈念站在花厅门口。穿著一身素色的旧衣裳,头髮也没梳髻,就那么散著。
眼皮是肿的,鼻尖是红的,显然哭了一整个下午。
她在门口站了两息,然后走进来,在离饭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著我。
那眼神跟白天在东市的时候不一样了。在东市她看我的时候是怯怯的、试探的,像一只伸著触角隨时准备缩回去的蜗牛。
现在她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抖得厉害,像是花了整个下午把十几年的委屈全翻了出来,又一股脑儿地倒在了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