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荣有种被人撕破偽善面具,进而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可面前魏將杀气腾腾的架势不像是说笑。
他犹豫了下,真要动起手来,在双方近身的情况下,他没把握及时脱身。
这魏將年纪不大,一张黑脸双目炯炯,浑身血煞气十足,明显是久经战阵之人。
还未动手,直觉就告诉他,此人不好惹!
葛荣终究是忍下这口气,低著头没敢再多言半个字。
鲜于修礼也怕他衝动之下,和这魏將起衝突,急忙道:“陈將军息怒!我等降户见识浅薄,不知朝廷方略,如有妄言敬请见谅!
若是朝廷当真拿出粮食賑济,我等降户自然愿意听从安排!”
陈雄从葛荣身上收回目光,转而对鲜于修礼笑道:“后续安置暂且不急,我先让丘达把该发放的接济口粮如数发还!
等你们去到左人城安顿下来,再商谈后续事项不迟!”
鲜于修礼讶道:“陈將军能让丘达发粮?”
陈雄没多说什么,一指张戍耕道:“持符令请丘统军前来!”
“喏~”张戍耕领命跨马而去。
陈雄摆摆手,示意鲜于修礼和葛荣可以回到降户中。
留下毛大眼几人警戒,陈雄和孙腾走到一旁,取下马鞍塔褳里的水囊,坐在田垄上饮水歇息。
“咱们来得及时,若再晚些,这些降户只怕就要反了!”孙腾低声道。
“看出什么?”
陈雄余光瞟向鲜于修礼、葛荣一伙人。
孙腾苦笑道:“降户饿死病死不少,一个个怨气衝天,有几个鲜卑少郎议论著,要杀进中山城抢掠財宝女人。。。。。
青壮们见到我遮掩刀弓兵器,凶狠得恨不能活剐了我。。。
这群降户,就差竖起反旗打出义军名號!
我敢保证晚来三五日,丘达率领的五百灵丘兵,一定会被这些降户剁成肉泥!”
陈雄点点头:“孙君此言不虚,我也认为,这群降户距离举旗造反,只差一步!”
鲜于修礼、葛荣这两位二代目、三代目凑一块,距离起义自然也就不远了。
“方才陈郎对降户喊话,我可当真捏了把汗!”
孙腾咽咽唾沫,“太后虽然定下安置河北之计,可后续賑济粮食从何处调拨,朝廷仍旧没个定论!
定州各处仓储粮食加起来,只怕远不够三万降户吃半年。
更別说后面还有不少降户会陆续抵达。
朝廷若不及时输送粮食,三五月后无粮供应,新垦土地也无產出,降户只能变作流民,稍加煽动就是起义反叛之势!”
孙腾看著他,“陈郎却对降户们声称,朝廷有充足粮食接济他们直到后年。。
。。这份许诺未免也太夸大了些!”
陈雄道:“事態紧急,若不出言安抚,降户们一旦走上造反路,只怕就再难回头。
无论如何,先让降户们看到希望,拖延三五月,或许就能迎来转机。”
孙腾苦笑道:“就怕等到定州储粮耗尽,仍不见朝廷调拨后续賑粮接济,降户们自觉受到欺骗,怒火会比今日更盛!”
陈雄默然片刻,“若果真如此,起义浪潮席捲河北,或將无可避免!”
孙腾嘆气:“到时不用葛荣这等別有用心之人煽动,六镇降户自然会把怒火对准朝廷!
河北若乱,朝廷根基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
陈雄反倒笑了,“可话又说回来,太后、城阳王等人决定迁降户於河北,本就该考虑好后续安置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