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约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紊乱,一股极淡的阴寒之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掺杂着她呼吸中那一点点急促的、被强行压制的喘息。
那不是愤怒的气息。
是和清晨在书房外感觉到的一模一样的气息——功法反噬的征兆。
“娘……”我压低声音,几乎无声地唤了一句。
她猛地回过头,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怒意,有羞恼,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慌乱——像是一个正在溺水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抓着的浮木本身也在下沉。
她没有说话,只是拍开我虚扶在她腰间的手,臀部前挪避开。
我裤裆处撑起的高耸帐篷斜斜支起,碍眼而丑陋。
我低眉顺眼,厚着脸皮调整了半晌,双腿却偏生夹不住那根强劲直立的祸根,只好隔着宽松的修行长裤,将粗长之物向上翻折,使其贴在肚腹上,以衣带遮掩。
母亲强忍怒焰偏头不语,一眼也未往下看。
待我收拾停当,她细声阴冷道:“回去再跟你算账。”说罢便揪住了我的耳朵,玉指如铁钳般狠狠拧转,火辣辣的痛楚袭来,我咬牙硬撑了十数息。
至母亲怒意稍减撒手,转身双手紧紧抓住扶把,若无其事一般。我喉咙方才一松,不停揉着生疼的耳朵,心中暗暗叫苦。
归府之后只怕才是真正的风暴——说不定母亲此刻心中正盘算着,用什么酷刑手段来对付我!
我暗暗将自个儿骂了个千百遍,预想落在母亲手下的种种惨状,心中不停打鼓,双眼越发惨淡无光。
可又不甘坐以待毙,踌躇片刻,终究鼓足勇气,俯身凑近她耳畔,以气声道:“娘,孩儿知错了,您饶过我这回可好?”
母亲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可她的眼尾却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不只是愤怒的潮红,更像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赧色。
她的呼吸比方才又急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丹凤眸中利芒凝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你且等着,回去再与你清算。”
前排正在驭车的父亲听见动静,笑问:“你们在我背后嘀嘀咕咕什么呢,怎么还吵上了?”
姐姐也转过头来问道:“娘,是不是小逸又惹您不高兴了?”她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小逸,路上颠簸,你老实些,别让娘心烦。”
母亲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无事。只是让他坐稳些。”
姐姐轻声劝道:“娘,您别太严厉了。小逸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有些紧张也是难免的。”她看向我,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让我心头微跳的意味,“小逸,快跟娘道个歉。”
我喉咙发干:“娘,我错了。”
母亲没有回应,只是侧过头望向窗外。
阳光勾勒出她冷艳的侧脸,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依旧坐得笔直,法袍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可我却注意到,她按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暗暗用力。
而后她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极短的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攫住了胸口。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反噬。她又在忍了。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个深夜。
那时我偶然路过母亲的书房,看见窗纸上映着她的剪影——她跪坐在蒲团上,周身隐隐有白雾升腾,像是寒意在往外溢。
我在窗外站了很久,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喘息。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在修炼某种寒性功法,没有多想,便悄悄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