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盾墙如山压孤舟,一语惊雷破死局
惨白的灯光,像一层薄薄的霜,均匀地涂抹在走廊的每一寸空间。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此刻被一种更具侵略性的、名为权力的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由防暴盾牌组成的墙,是冰冷的,没有生命的。但盾牌后面那一双双透过面罩射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却构成了这张天罗地网最坚固的经纬。它们封锁了所有光和希望的去路,只留下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推车的轮子,在林望的脚下,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彻底静止。
白布之下,宋志远能感觉到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跳。他听到了盾牌撞击地面的闷响,听到了那些从西面八方涌来的、属于捕食者的脚步声。他甚至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动都己凝固。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墓碑,重重地砸在他那片己经是一片废墟的心田上。他这一生,有过高光,有过沉沦,最终,却要以这样一种荒诞、屈辱的方式,在太平间的走廊里,作为一具“假尸”,结束自己“活死人”的一生。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听话地躺上来,至少,站着死,总比躺着被活捉要体面一些。
可他不敢动,哪怕一根手指。因为他知道,他一动,身边这个年轻人,这个故友唯一的血脉,也会跟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走廊那头,王海缓缓地踱了过来。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宋志远的心尖上。
他停在了推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白布,看到下面那张因为恐惧和缺氧而涨红的脸。
“林科长,好久不见。”王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局在握的从容,甚至还有几分老友重逢般的熟稔,“上次在周省长的办公室外见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个安分的人。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安分。”
他没有去看那辆推车,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林望一个人。
“大半夜的,不在地方志办修身养性,跑到这种晦气的地方来。还玩起了角色扮演?”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宋志远头顶位置的白布,发出“梆梆”的声响,像是在敲一个西瓜,“林科长,你这爱好,可真够别致的。”
林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那张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终于暴露在灯光下。他的脸上没有王海预想中的惊恐、绝望,甚至没有一丝慌乱。那份平静,就像深夜里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份平静,让王海那猫捉老鼠的,打了个折扣。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他喜欢看猎物在临死前挣扎的模样,那会让他感觉到一种掌控一切的权力美学。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怎么?不说话?”王海的语气冷了下来,“是吓傻了,还是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属于市局二号人物的强大气场,混合着常年审讯犯人养成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压力,向林望碾压过去。
“我劝你,别抱有任何幻想。这栋楼,现在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然后,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看在你年轻的份上,我或许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林-望的天眼,一首开着。
他能清晰地看到,王海头顶那片象征着权势的深灰色气运,虽然雄厚,却并非源于自身。有一根粗壮的黑色丝线,从他的头顶延伸出去,穿过天花板,遥遥地指向了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是刘氏集团总部的所在。
而那些手持盾牌的特警,他们头顶的气运,是统一的、带着纪律性的淡灰色,像一排排没有感情的机器。
王海,是一条链子拴得极紧的狗。而这些特警,是狗嘴里的牙。
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看清了这一点,林望心中那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平复了。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破了这片由王海一手营造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王局长,辛苦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王海愣住了。他设想过林望会求饶,会怒骂,会负隅顽抗,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用一种上级慰问下属的口吻,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