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几本杂志,一本摊开,书脊朝上,页边被翻得微微卷起。
他看见了那张名片。
白色卡纸,烫金字体,放在床头柜正中央,像是被人刻意摆好的。不像是随手放下的,更像是展览品,等着有人看见。
林屿拿起名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纸张边缘。
烫金部分的触感比普通纸滑,凹凸的字体在指腹下像是一道细小的纹路。
上面印着一个名字:沈砚。
名字下面是职位和联系方式:私人健身教练。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手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字迹圆润流畅,笔画与笔画之间连得很顺,是练过的字体。
字迹不是印刷的。是有人写了一行字在这张名片上。
林屿把名片放回原处。
他的动作很慢,先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调整位置,让它回到纸面朝上、与桌沿平行的角度——和原来一样。
他后退一步,退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门锁扣合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呼吸平稳,心跳快了一点点。
晚饭的时候,林屿坐在餐桌前。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餐桌边缘画出一道细线。
许清禾端上菜,在他对面坐下。
她换了一件圆领T恤,领口不大不小,正好在锁骨上方。
那根银色链子被她戴在了T恤外面,弯月吊坠在锁骨窝里微微晃动,反射着灯光。
她给自己舀了一碗汤,低头喝的时候嘴唇贴着碗沿,吹了两下,才抿进去。吞咽时喉结动了一下,舌尖自然地舔了一下上唇,卷走沾着的汤汁。
林屿夹了一筷子排骨,低头扒饭。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指尖敲出不规则的节拍。
不是紧张的手指,更像是身体的惯性。
敲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林屿注意到她今天穿的T恤是新的。领口的标签还没剪。标签边缘从领口内侧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写着尺码。
他没有说。
吃完饭,许清禾收拾碗筷去厨房。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脆生生的。
林屿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浮在眼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建国回来了,腋下两团汗渍,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口,眼睛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移开。
他问了句“你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林屿回答了,他又点点头,起身去了书房,关上了门。
过了二十分钟,林屿去厨房倒水。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从虚掩的门缝里,他看见林建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硬壳账本。
他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林屿端着水杯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