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白玫瑰在月光里静静开着。
花瓣边缘已经萎蔫,卷曲起来,但香气却比白天更难忽略——那种甜中带涩的味道,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地渗开,像是从花蕊深处一点点流出来的。
林屿躺在床上,枕头下面压着那张卡片。
他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能感觉到卡片的存在——硬纸板边缘硌着头皮,但他没有挪开枕头,也没有把卡片抽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地响,冷风从上往下吹,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影。
他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张卡片上的四个字。
墨迹书写。笔画之间带着轻微的顿挫——写这四个字的时候,那支笔在“无”字的起笔处停留了一瞬,墨水流得比后面粗了一点点。
无人知晓。
白玫瑰的花香在房间里绕着。他闭上眼睛,那四个字还印在视网膜上,像是被什么光线照过之后残留的痕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天花板上滑行,又从另一侧的墙壁上消失。
空调的定时灯亮着,一个绿色的光点,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宣传片播完,屏幕跳回物业通知。林屿回过神来,拉着箱子往里走。
“林屿?”
门岗的窗户推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贺成,比林屿大几岁,高中没读完就出来做事,在这小区当保安当了三年。
他皮肤晒得黝黑,五官倒是端正,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真是你,放暑假了?”贺成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嗯,刚下车。”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贺成咧着嘴,目光从林屿脸上移开,往电子屏的方向扫了一眼。
屏幕已经换了内容,在播暑期防火宣传。
但贺成还是往那边看了一瞬。
林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又像是看了一个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笑话,提前预支的那一点反应。
“你妈跳舞挺好的。”贺成收回目光,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很淡,但他说完又往电子屏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还想再看一遍那个已经播完的画面。
林屿知道这不只是贺成一个人的看法——艺术中心的形体课,许清禾的班永远最早报满。
那些报名的男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想学跳舞的,他不确定。
林屿没接话。
他拉着箱子继续往里走,经过门岗的玻璃窗时,眼角的余光看见贺成靠在椅背上,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十七栋,三单元,502。
林屿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油锅的声响。门打开,油烟和葱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酒红色高跟鞋,细跟,尖头,鞋底沾着晒干的水渍。林屿没见过这双鞋。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拖鞋的动作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