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在那几秒里目光没有离开她的手。他看见那个系带上,拇指压过的地方,布料上留下了一点湿度,她的手心出汗了。
“花又来了。”林屿说。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听起来比平时沉一点,他自己注意到了。
“看到了。”许清禾接过白玫瑰,转身往厨房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拿花的手没有握紧,花茎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像拿着一支笔或者一根筷子,而不是一支别人送的花。
花瓣在她走动时轻轻碰在她的手腕上,白色的花瓣边缘擦过皮肤,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林屿跟着她。不是故意的,是脚自己迈出去的。
他跟进厨房门口的时候没有跨过门槛,右肩靠在门框上,左脚踩在厨房地砖上,右脚还在走廊的瓷砖上。
一个半出半进的姿势,随时可以退,但他没有退。
厨房的光线从窗口进来,是傍晚特有的那种斜斜的金黄色,落在操作台上,落在她的背上,穿过了那件藕粉色的薄衫。
面粉在空气里浮着,混着葱花被切开后的辛辣气味,和油盐酱醋混在一起。
许清禾侧身站在操作台前,拿起菜刀继续切葱花。
刀刃落得很快,葱花堆成一小撮,绿色的段落在刀下变成更细的环形,一层层叠在一起。
她没回头。
他也没说话。
薄衫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侧面的光线穿过薄薄的藕粉色,胸部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不是清楚地看到形状,而是光线在那个区域变弱了,颜色变深了,轮廓的弧线在藕粉色下面呈现出微妙的层次。
乳罩的蕾丝边缘微微凸起,在薄衫表面留下一道不明显的痕迹,两个细细的半圆弧线,从胸侧延伸到胸口中央。
林屿的视线落在那道痕迹上,像落在一根针上。他眨了一下眼,但没有移开。
她不知道他在看。
或者她不知道但不在乎。
她低着头切葱花,刀刃碰到砧板的声音很稳,节奏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化。
每一刀切下去,她上臂内侧的软肉就轻轻晃动一下,藕粉色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不是那种刻意的光泽,是中年女性皮肤特有的、经过岁月打磨的柔润。
小臂内侧的血管若隐若现,青蓝色的,在手肘弯曲处拐了一个弯。
她切完葱花,把刀放下,刀刃平放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伸手去拿盘子,弯腰的时候领口往前荡开,藕粉色的布料从胸口滑开,像一个打开的帘子。
乳沟上方的皮肤露了出来。
那一小片皮肤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白,在衣领下的时间太久,比脖子和脸上的肤色浅一点点,像一个没有被阳光亲吻过的秘密。
薄薄的汗珠在上面,细密得看不见,只有在灯光从一个特定角度打过去时才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那里有一颗小痣。
针尖大小的褐色,点在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
不是圆形的,稍稍偏椭,像一滴墨水在纸上晕开后被及时止住了。
平时穿圆领衫看不见,穿高领更看不见,今天这件藕粉色薄衫的领口正好低到露出那颗痣。
它贴在她的胸前曲线的上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小小的坐标,标记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林屿的视线落在那里,停住。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看。
不是道德的问题,是他知道如果母亲发现他在看,那个日常的、平和的表层就会碎掉。
他应该移开视线,但他没有动。
不是移不开,是没有移。
他对自己的诚实感到一阵恶心的寒意——从胃里升上来,沿着食道爬到喉咙,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想告诉她她这件衣服太低了,但她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没有想过他会看见她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