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座椅,深蓝色的,一排五张,连在一起。
她选了中间那张,坐了下来。
坐下的时候,裙摆从腿两侧垂下去,布料顺着膝盖的弧度铺开,在膝盖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停住了。
她没拉裙摆,没整理,就那么坐着。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裙子。
颜色很深,不是那种亮眼的翠绿,是接近墨汁的暗绿,在昏黄的灯光下要跟阴影融为一体。
布料的质地看起来不是纯棉,也不是真丝,介于两者之间——有光泽但不过分反光,贴身但不紧绷。
领口比父亲记忆中平时穿的款式要低一寸,低了两指的距离。
领口的边缘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横过去,形成一个自然的弧线。
她弯腰的时候——刚才在售票窗口前微微探身时——领口荡开,露出的不是锁骨本身,是锁骨下方的那一道浅浅的阴影。
两道锁骨之间的凹陷处,皮肤比周围的颜色浅一些,在光线不足的地方透明。
父亲站在门口,把手机锁了屏。
他看见她坐在那排塑料座椅中间,周围没有其他人。
大厅里零星有几个观众在走动。
一个中年人端着可乐走过,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拖把经过水磨石地面,拖把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经过她面前时,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低下头继续拖地。
她没看任何人。
没拿手机——她平时用的翻盖手机放在包里,包放在腿边,是那个深棕色的皮包,肩带已经磨损了。
不看表——手腕上没有表。
不东张西望——她不看门口,不看来的人,不看售票窗口。
就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地交叉,拇指轻轻搭在一起。
领口敞着。
不是刻意敞开的,是坐着的时候身体姿态让领口自然垂落。
裙摆摊开在膝盖上方,墨绿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出暗沉的光,布料的皱褶顺着大腿的曲线延伸,在膝盖的位置收紧又散开。
风从通风口下来的时候,裙摆的边缘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她的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脚踝纤细,白色的平底凉鞋,鞋面上有一朵塑料的小花。
脚背的皮肤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柔和的象牙色。
父亲想抽烟。他不会抽烟,但那一刻他想。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包纸巾,抽出来一张,捏在手里揉。纸巾被揉成一个小团,湿了,碎了。
大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声都很清晰。
他数了一下,大约过了七分钟。
她没动过姿势。
中间有一次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左腿往右腿这边靠了一点,裙摆随之移动,布料在膝盖上滑了一下,露出膝盖内侧一小片皮肤。
她又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