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门了。
走廊是空的。
客厅是黑的。
只有他房间的电脑屏幕亮着。
耳机的海绵套被他的手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把左边耳机摘下来,视频里的声音只剩右边耳朵能听到了。
鸟叫。
风铃。
空调嗡鸣。
她的呼吸——很浅,几不可闻,但在换腿的那一秒钟放大了一下。
她用了一次力,所以呼吸跟着出去了。
他戴回耳机。
右边耳机出现一声扑翅的声响——一只鸟从树枝上飞起,翅膀拍打了三下,然后频率降低,飞出了收音范围。
他不认识那个声音。
铂尔曼附近有树。
傍晚的时候鸟会叫。
傍晚的时候风会从没关严的窗缝进来,让风铃最下面的金属管轻轻碰一下旁边的管子。
傍晚的时候夕阳光会在某个人身上停留一分多钟,把她从“妈妈”变回“许清禾”。
他从来没听过这些。
他每次去铂尔曼都在深夜。
走廊里铺了厚地毯,他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他站在1208门口的时候能听到的只有门缝底下漏出来的暖黄色光,和那些他知道但永远无法在此刻对任何人说出来的声音。
沈砚知道这些。
他在那些下午——那些林屿在学校上课的下午、在那些许清禾在上舞蹈课的下午——坐在铂尔曼的琴房外面、练习室外面、走廊里,坐在窗前,坐在能看到许清禾但她看不到他的位置上。
他记下了她所有的样子。
她自己在镜子前纠正动作的样子;她上一节课之后把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的样子;她坐在琴房里什么也不做只是等着傍晚结束的样子。
许清禾不是他镜头里的女主角。
许清禾是他的镜头本身。
他用她的形象拍了一部长达三年的电影,主角不是她——主角是时间、光线、空气和存在本身。
林屿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
夕阳光的半衰期、即将开始褪色的暖橙色墙壁、悬浮在半空中的尘埃、她靠在琴盖上休息的那个侧面——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琴盖反射的暖光和她本身皮肤的温度混在一起,形成一帧。
这一帧可以停在屏幕上一辈子。
但它不能。
它会继续播放。
她会站起来走出琴房。
夕阳光会褪掉。
第二个视频会结束。
第三个视频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