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砖缝是她往外传消息的路,枯井是她接收消息的路。
两条路,一进一出,互不交叉。
“信呢?”顾夕瑶问。
“裴统领没有取。”沈芷衣说,“他说等娘娘的意思。”
顾夕瑶沉默了一会儿。
“不取。”她说,“让周宜取,但裴錚要在她取之前,把信的內容抄一份。”
沈芷衣一愣。
“他有办法。”顾夕瑶站起来,“让他今夜动手,周宜通常子时才去,他有两个时辰。”
沈芷衣快步出去。
殿里只剩灯火和册子。
顾夕瑶坐在桌前,把匣子打开,把所有纸条铺开。
北墙砖缝,孙二柱,御马监孙福,何仲平,刘氏石料行,周宜,周廷。
线索从宫墙內侧穿到外侧,从五年前穿到今天。
修墙的人是彰德府的,砌砖的匠人是北墙外的,守在墙外的是死人的侄子,传信的是太僕寺少卿的女儿。
所有的线,都从一道砖缝里穿过去。
但穿过去之后,线的另一头握在谁手里?
“局外人”三个字浮在册子最后一页。
她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枯井,第二条暗线,信从何来?
五月二十一,丑时。
裴錚蹲在永寿宫后院的墙根下,手里捏著一根铁片,薄如蝉翼。
枯井在三步之外,井口用一块石板盖著,石板边缘长了一层青苔,看著像多年没有动过。
但裴錚白天来看过,石板背面的青苔有一道新鲜的断痕。
他推开石板,没有声响,有人在石板底部抹了一层油脂。
井壁內侧第三块砖,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砖面,砖鬆了,轻轻一抽就出来。
里面是一封信,对摺两次,封口用松烟墨点了一个记號。
裴錚把信取出来,凑到月光下。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页纸,他用铁片小心地挑开封口,松烟墨的墨点还没有完全乾透,说明这封信放进来不超过两天。
纸上的字很小,用的也是松烟墨,笔画极细。
裴錚看了一遍,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纸,一字不差地抄了下来。
然后他把信原样折好,重新用松烟墨在封口点了一个记號,他怀里备了一小块松烟墨锭,这是顾夕瑶提前让宋时瑶从內务府库房找出来的。
信放回砖洞,砖推回去,石板盖上。
前后不到一炷香。
裴錚退回墙根阴影里,消失在夜色中。
卯时,抄件送到了坤寧宫。
顾夕瑶没有等天亮,她在灯下展开那张纸,逐字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