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了整整三页。
顾夕瑶把永安二十二年冬至今所有线索按时间排列,从冯正言保举修排水口,到何仲平挖暗道、蒋锐安平帐、石料行关张、孙二柱守北墙、周宜入宫做信使,再到太僕寺马厩第二条暗道的发现,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最后一段她写的是判断。
“章伯年布此局至少二十年,永寿宫暗道是明棋,太僕寺暗道是暗棋,明棋用来引注意力,暗棋才是真正的刀,臣妾以为,秋选是他动手的时间,马厩暗道是他进人的路,此局的终点,不是往后宫塞人,是往宫里送刀。”
她停了笔,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修改,用火漆封口。
“送乾清宫。”
沈芷衣接过信走了。
顾夕瑶没有等回信,她知道林翌今晚不会写回信。
三页纸的信息量太大,林翌会反覆看,然后亲自来。
果然。
亥时三刻,坤寧宫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刘喜在前面提灯引路的节奏。
宋时瑶迎出去,片刻后回来。
“陛下到了。”
林翌进殿的时候手里拿著那封信,已经拆开了,摺痕被抚平过。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径直走到顾夕瑶面前,把信摊在桌上。
“你说的刀,是什么刀?”
顾夕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给林翌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章伯年在先帝朝就开始布局,二十年只做了两件事,在宫里修路,在朝里养人。修路是为了绕过宫门,养人是为了架空圣意,秋选他亲自把持名册,这批人进宫之后会怎样?”
林翌端起茶盏,没喝。
“他要送进来的不是妃嬪。”
“不是。”顾夕瑶说,“妃嬪要走礼部、走选秀、走验身,每一步都有记录,但通过暗道进来的人不需要这些。”
“刺客?”
“不一定要杀人。”顾夕瑶看著林翌,“控制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更有用。”
林翌的手指在茶盏上顿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片刻。
“你怀疑他要控制谁?”
顾夕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翻开册子,指著最新一条记录。
“今日周廷散朝后去了章伯年府上,在此之前,马厩井底取出了一把钥匙,陛下想一想,暗道中间加一道闸门,设一把钥匙,是防谁的?”
“防自己人。”林翌说。
“对。”顾夕瑶点头,“章伯年信不过走暗道的人,所以中间加了锁,钥匙在马夫手里,马夫听周廷的,周廷听章伯年的,三道保险,层层控制。”
“所以周廷今天去见章伯年,是去要开锁的命令。”
“准確地说,是去要出发的时间。”
林翌放下茶盏。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