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惠扶着船舷,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几乎一刻也停不下来。
“动了!真的动了!”
“好大的船呀——”
她一路小跑着从船头看到船尾,又忍不住蹲下去看翻涌的江水,兴奋得像只第一次离巢的小雀。
陈昕靠在旁边笑她:
“别乱跑,小心掉下去。”
小惠立刻回头做了个鬼脸:
“才不会!”
远处的建康城,则正在晨光与薄雾之间渐渐后退。
紫金山连绵起伏,如一道青黛色屏障横于天际;山下宫阙层叠,飞檐隐现。佛寺高塔散落城中,晨钟隐隐,随风飘过江面。
乌衣巷、朱雀航、秦淮水岸……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帝都,此刻正在众人视野中一点点远去。
萧玉婵静静站在船舷旁。
风吹起她鬓边几缕青丝。
她望着渐远的宫城,目光有片刻失神。
这些年,除了在江州陪伴四哥萧绩的那段日子,她其实很少真正离开建康。
更准确地说——
自四哥萧绩病逝之后,她仿佛便一直被困在那座巨大而沉重的宫城之中。
而此刻,当江风真正扑面而来时,她才忽然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小惠这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手臂:
“小婵姐姐,你快看!”
“外面比城里大好多呀!”
萧玉婵低头看着她,终于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极柔和。
她伸手将小惠轻轻搂进怀里,与她一同望向江面。
长江辽阔。
云气自远方缓缓铺展开去。
无数舟船来往于江面之上;有满载货物的商船,有悬挂官旗的漕船,也有沿江撒网的小渔舟。
风吹过时,白鸟自水面掠起。
整片天地,仿佛忽然一下开阔起来。
陈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他忽然发现——
今日的小婵姑娘,与建康城里时,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压抑。
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
像终于从某种沉重之中,短暂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