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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三天后，张扬的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

林清没有去。苏棠去了，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来了多少人？”林清问。

“不多。几十个。大部分是老刑警，退休的那种。现任的一个都没来，除了李队。”

“李队去了？”

“去了。站在最后一排，没穿警服。献完花就走了。”

林清点了点头。苏棠把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里面是一枚奖章——“光荣退休”纪念章，铜质的，表面已经氧化发暗。

“张扬的遗物里找到的。”苏棠说，“他家人不要，说留着没用。我拿回来了。”

林清拿起那枚奖章，翻过来。背面刻着张扬的名字和退休日期。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刻字，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凸起的笔画。

“张队的案子，有进展吗？”苏棠问。

林清摇了摇头。

“交警那边的结论已经定了：交通肇事，包小飞负全责，但因为是自首，加上酒驾未达醉驾标准，认罪态度良好，建议量刑三年，缓刑。”

“三年，缓刑？！”苏棠的声音尖了起来，“他撞死了一个人！”

“他喝了酒，但不是故意的。法律上，这叫过失。”

“过失？他跟踪张扬，故意撞他的左臂，这叫过失？”

林清没有回答。他把奖章放回纸袋，推到桌角。

“包德贵呢？”苏棠追问，“他指使儿子——”

“没有证据。包小飞说那是他自己干的，和他父亲无关。陈广福的账本里那些指向包德贵的资金流向，需要进一步的审计和司法鉴定，目前还在排队。”

“排队？”

“排队。”林清重复了一遍，“市局经侦大队的案子排到了明年六月。”

苏棠愣在原地，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也就是说，”她慢慢说道，“什么都没发生？张扬白死了？陈广福白死了？王福来还在牢里——”

“王福来死了。”林清打断她，“三年前，死在监狱医院。病历上写的是‘心力衰竭’。他的妹妹一直没有收到正式的死亡通知，直到她去找张扬。”

苏棠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所以，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林清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照在每一块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光鲜，如此正常，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溺亡”“交通肇事”“心力衰竭”这些事。

他回到桌前，打开张扬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红字还在：“王福来，没有杀人。”

林清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我知道。”

然后他合上笔记，放进抽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