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山门前人声鼎沸,却自有一股清宁之气漫过喧嚣。青衫身影穿过人流,步履从容,衣袂轻扬间,不染半分尘世浮躁。
墨白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拾级而上,青石板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虬枝苍劲,枝头偶有雀鸟轻啼,落得满院幽静。
书院由夫子亲手开创,隐于昆仑支脉深谷之中,自建成之日便游离天下五国版图之外,不受任何王朝管束。
夫子初建书院时,消息一经传开,便震动天下。四方学子闻风而动,为求夫子教诲、研学大道,不远千里奔赴而来;世家权贵、当朝达官或厌倦朝堂倾轧,或欲借书院清名避世修身,亦纷纷迁居于此;更有五国诸侯心怀叵测,暗中派遣心腹、谋士前来观望试探,妄图以利诱、以势逼,将夫子拉上自己的战车,为己所用。
除此之外,还有身怀技艺的匠人、奔波谋生的商贩,皆循着人气而来,久而久之,书院之外便自发形成了一处热闹小镇,人声鼎沸,渐成气候。
后小镇因各方势力暗地角力,偶有纷争扰攘,甚至波及书院周遭安宁。夫子见状,便亲自出面规整秩序,定下车规民约,又以无上魄力筹谋营建——拓街巷、建楼阁、通商道、兴百业,亲手将这座不起眼的小镇,一步步打造成规模恢弘、气象万千的雄阔大城。
如今城内街巷纵横交错,朱楼画阁鳞次栉比,商铺酒肆星罗棋布,粮市、书坊、匠铺昼夜不息,市井烟火气浓郁至极,其繁华盛景,丝毫不逊于天下任何一国的帝都重镇。
城中依旧鱼龙混杂,求学的学子、避世的权贵、蛰伏的密探、谋生的商贩错落而居,却皆恪守规矩,无人敢肆意妄为。纵然各方势力盘根交错,心怀各异,却从无人敢在城中寻衅滋事、挑起祸乱。只因屹立此地的书院,以及坐镇其中的夫子,便是所有人都万万不敢逾越的天堑壁垒。
昔年诸国曾心生觊觎,屡屡试探边界、妄图染指书院地界,皆被夫子以无上手段强势镇压。曾一剑横断山河逼退联军,曾一语定乾坤震慑朝堂,也曾凭一己之力压服诸宗群雄,数度出手便令五国尽皆认清差距,从此彻底收敛野心,不敢再有半分冒犯之心,只能暗自隐忍蛰伏,绝不敢公然在此造次。
书院始终坚守本心,不隶朝堂、不附权贵、不归大族、不属任何宗门,超然于天下纷争之外。立院奉行有教无类,不问出身高低、不论身份正邪,但凡心怀向学之志,皆可登门求学。
院内兼容百家学识,秉持以文立心、以武护道之旨,规制森严、层级分明,且有一道铁律贯穿始终:凡书院之内,不可妄动刀兵,违者逐出书院,名传天下,永不录用。
前院是凡尘学子的专属求学之地,往来者皆是心怀各异的世间子弟:有志存高远者,潜心研经论史、明辨义理,只求探寻大道本源;有热衷仕途者,埋头苦读圣贤书,只为习得经世致用之术,日后考取功名、跻身朝堂;也有出身世家的纨绔子弟,并非真心向学,不过是来此镀金,借书院的清名与底蕴,为日后步入朝堂、执掌权柄铺就捷径。虽初心不同,却皆在书声朗朗中,恪守书院规矩,潜心向学。
后山则是书院修行者的清修之所,相较于前院的喧嚣,这里静谧深邃,草木葱茏,灵脉汇聚,道韵自生。此地藏尽世间上乘修行法门,底蕴雄浑浩瀚,论修行根基与武学传承,完全不逊色于剑阁、刀宗、佛门这类屹立世间千百年的顶尖大宗门。
只是夫子素来淡泊名利,从不在意外界虚名,更无心思将后山乃至整座书院打造成一方强横势力,去卷入天下势力纷争、逐鹿江湖。他始终守着本心,秉持来者不拒、有教无类的准则,从不刻意传授绝学,也从不强行管束修行之路,山中典藏功法、悟道机缘尽数敞开,最终能悟得几分大道、习得何等武学,全凭个人悟性、机缘与自身苦修。
往来此间者,心境与追求更是各不相同:有看破红尘、心向大道的隐士,终日静坐悟道,只求勘破生死、得证大道;有身负奇遇或身怀执念者,一心求取高深功法,希望淬炼自身、变强自保;也有遭遇乱世纷争、身负血海深仇者,前来寻求书院庇护,暂避世间纷扰,同时潜心修行,静待来日。
书院并无严苛壁垒隔绝前院与后山,前院学子若心怀武道之志、渴望修行,可凭自身向学之心与资质,申请进入后山研习功法、感悟大道;后山修行者若想补全学识、明辨义理,亦可随时前往前院读书研学,博览百家典籍。唯有那道不可妄动刀兵的铁律,是所有人都必须恪守的底线,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而书院最高处的二层楼,便是夫子与亲传弟子的居所,其名取自“上层楼,更上层楼”之意,暗藏修行与求学的至高追求:“上层楼”,是指学子或修行者突破自身,进入后山潜心研习书院功法、感悟大道,完成自身第一次蜕变;“更上层楼”,则是指天资卓绝、心性纯粹、道心坚定者,得夫子青睐,成为亲传弟子,入驻二层楼,得夫子亲授大道、指点迷津,踏上修行与求学的巅峰之路。
整座城池,既有市井烟火暖意,又有书院清雅书香与厚重道韵,于乱世烽烟之中,独守一方安稳净土,成为天下人心中的精神归处。
二层楼临碧波清湖而建,湖畔清风徐徐,水光潋滟。一道素色身影悠然斜倚藤椅,一袭宽袖白衣不染尘埃,满头白发如雪垂落,面容温润平和,不见半分凌厉,唯有眉宇深处藏尽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淡然。周身淡淡道韵随风轻漾,闲适自在,正是坐镇书院的夫子。
他身侧静立一人,青衫束身,玉冠束发,眉目端方正气,身姿挺拔沉稳如山岳,气度沉稳内敛,正是书院大师兄苏怀瑾。
墨白脚步微顿,敛去一身风尘,从容整理衣衫,缓步踏至近前。身姿端正,对着夫子深深躬身一礼,态度恭敬有度,却又自有风骨,不卑不亢:“弟子墨白,见过夫子。”
言罢又侧身拱手,语气谦和:“见过大师兄。”
话音轻落,夫子缓缓抬眸,一双深邃眼眸似藏星河,静静落在墨白身上。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笑意,笑意清浅却暖意融融,眉眼间的沧桑淡然瞬间柔和了几分,嗓音清越悠远,如同古寺晨钟,沉稳而舒心:“八年了,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墨白直起身躯,眉目清俊出尘,年少意气与经年历练沉淀的沉稳相融,气质愈发通透:“劳夫子费心挂念。”
夫子笑意更深,眼底漾开真切的欣慰,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和:“太乙山八年,没把性子磨僵,倒难得。看着比小时候沉多了,也长高不少,模样倒没怎么变,还是这般清逸。”
一旁的苏怀瑾适时上前半步,目光柔和,眼底漾起久别重逢的暖意,轻声开口:“小师弟,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墨白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浅笑,语声轻快几分:“大师兄,许久未见。对了,二师兄呢?方才一路过来,没瞧见他。”
苏怀瑾轻笑一声,语气温缓:“伯渊在前院讲学呢。近几年入学的学子不少,他每日都在讲舍授业,忙着呢。”
夫子闻言,接过话头,笑意温和:“伯渊性子静,最耐得住,这几年愈发沉稳,书院典籍都由他打理,倒也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