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万块,我帮你还。”
林时转过头看着他。
“不需要。”林时说,“周逸尘说不用还。”
“他说不用还,你就不还了?”沈渡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林时,“林时,你以前跟我说过,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爸给你资助,是要你陪他儿子。他给你钱,也是有条件的。你不还,你就欠他的。你欠他的,你就得听他的。”
林时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虑、有心疼、有一种想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但发现自己扛不动的焦灼。
“那你想怎么办?”林时问。
“我说了,我帮你还。”沈渡说,“你给我一年时间,我把三万块攒出来。你拿去还给他,一分不少。”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欠任何人了。”沈渡说,“你谁也不欠。你只欠你自己——欠自己一个好大学,欠自己一个好前程。其他的,你都还清了。”
林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写字的手,一双做题的手,一双将来要在图纸上画线条的手。这双手从来没有沾过水泥,没有洗过油腻的碗,没有在深夜里因为过度使用而发抖。沈渡用他的手保护了林时的手,让林时的手保持干净、稳定、有力。
而沈渡自己的手,布满了茧子和裂口,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水泥印。
“沈渡。”林时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的手还疼吗?”
沈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裂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指缝里的湿疹还在,痒的时候他会在裤子上蹭,蹭得那一块的布料都起球了。
“不疼了。”沈渡说。
林时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他把沈渡粗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看着掌心里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深,比林时自己的深得多,像干涸的河床,记录着一个十七岁少年所有的艰辛。
林时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沈渡的掌心上。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林时的嘴唇很软,很凉,贴在他粗糙的掌心上,像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沈渡感觉到那片“叶子”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从小臂传到心脏。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他整个人都震了一震。
“林时……”沈渡的声音在发抖。
林时没有抬头,他的嘴唇还贴在沈渡的掌心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沈渡,你不要觉得自己帮不了我。你帮了我很多。没有你,我还在烂尾楼里一个人过年。没有你,我不会来省城。没有你,我不会坐在这个房间里,做这些题,考这些试。”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你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的帮助。三万块算什么?三万块能买到一个你吗?”
沈渡的眼眶红了。
他不想哭。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但林时的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扎得他整个人的防线都溃散了。
“你别说这种话。”沈渡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再说我真的要哭了。”
林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泪水。
“那你哭吧。”林时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渡没有哭。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他反握住林时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地、沉默地、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林时。”
“嗯。”
“那三万块,我还是会帮你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