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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风雨(第4页)

“你的文笔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生涩。”李老师说,“但你写的这些东西,是真的。你那个搪瓷缸子,那个铁锅,那件军大衣——它们是真的。你写的那个除夕夜,也是真的。”

林时没有说话。

“你能把真的东西写出来,这比什么技巧都重要。”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红笔,在他作文的最后一行画了一道线。那行字是:“我的家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人。”

“这句话,”李老师说,“是这篇作文里最好的一句。但它不是写出来的,是从你心里流出来的。”

林时低下头,看着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他写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很自然地把心里想的东西写了出来。他没想过这句话会被李老师单独拎出来,也没想过这句话会让他的眼眶发热。

“李老师,”林时抬起头,“这篇作文……能不打分数吗?”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她说,“我只批注,不打分。”

“谢谢李老师。”

林时拿着那几张纸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把作文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看了很久。

“我的家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人。”

他想起沈渡在电话里说的“回我们家”,想起沈渡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我们家”是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理所应当的事实。

林时把作文折好,夹进英语词典里,就在那张“从县城到省城的地图”旁边。

沈渡的十六岁生日是在工地上过的。

四月二十号,他本来没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早上五点半起床,洗了把脸,吃了半个馒头,就去了工地。工头老张今天派了他一个累活——把一车砖从东区搬到西区,来回四百米,一车砖三百多块,一个人搬,一天搬完。

沈渡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干。

搬到中午的时候,他坐在砖堆上休息,掏出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林时发来的。

“生日快乐。”

只有四个字,但发送时间是凌晨零点零分。林时卡着点发的,一秒都没差。

沈渡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

他十六了。

不对,他十七了。他离开家的时候十六,现在过了一年,该十七了。

他算了算,自己离开沈建国家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的最后四个月,他是在烂尾楼里度过的,是和林时一起度过的。前八个月呢?他在干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火车站睡过,在桥洞里睡过,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过。好像被人抢过,被人打过,被人像赶狗一样赶走过。那些记忆都模糊了,像泡在水里的报纸,字迹洇开了,看不清了。

但跟林时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沈渡握着手机,想给林时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太轻了。想说“我想你”,太矫情了。想说“你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回了三个字。

“吃了吗”

发完他觉得自己很蠢。过生日的人不问自己吃没吃,问别人吃没吃。

过了几分钟,林时回了一条。

“吃了。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太甜了。”

沈渡看着“太甜了”三个字,忽然想起林时喝红糖姜茶时被甜得眯起眼睛的样子。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假装是风沙迷了眼。

工地上没有风沙,但他需要这个借口。

下午继续搬砖。搬到第四趟的时候,刘老板来了。

刘老板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停在工地门口,按了两声喇叭。沈渡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砖头,跑过去。

“刘哥?你怎么来了?”

刘老板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白色的盒子,粉色的丝带,上面印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你刘哥我记性好着呢。”刘老板把蛋糕塞进他手里,“去年你在我这儿干的时候,我看过你身份证。四月二十,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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