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抱着蛋糕盒,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小沈生日快乐”几个字——一看就是刘老板自己写的,字迹潦草得跟他有得一拼。
“刘哥,你这——”
“别废话,打开看看。”刘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蜡烛我都带了。”
沈渡蹲在面包车旁边,打开蛋糕盒。是一个很普通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红色的果酱写的字,上面插着几朵廉价的塑料花。蛋糕不大,六寸的,两个人吃刚好。
但这种“普通”,对沈渡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东西。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沈建国不记得,他妈走得太早,舅舅姑姑什么的更不用提。生日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跟一年里的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有一个光头中年人,开着一辆破面包车,跑到工地上来给他送蛋糕。
沈渡蹲在那里,盯着那个蛋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愣着干吗?点蜡烛啊。”刘老板把打火机递给他。
沈渡接过打火机,手有些抖。他点着了那根细细的彩色蜡烛,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差点灭了好几次。他用手拢着,像当初在烂尾楼里拢那堆火一样。
“许个愿。”刘老板说。
沈渡闭上眼睛。
他许了一个愿。
他没有许愿让林时回来,没有许愿让自己发财,没有许愿让沈建国消失。
他许的愿是:两年后,他去省城接林时的时候,能挺直腰杆站在那个人面前,不让他觉得自己混得不好。
许完愿,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刘老板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渡说。
刘老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蛋糕盒里拿出塑料刀,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很甜,甜得有些腻,蛋糕胚有些干,口感不怎么好。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刘老板问。
“好吃。”沈渡说,声音有些哑。
他蹲在面包车旁边,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隆作响,工友们在不远处看着他,有人笑他“这么大还过生日”,有人喊他“小沈生日快乐”,他一一应了,眼眶红红的,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吃完蛋糕,沈渡把蛋糕盒叠好,放进了面包车的后备箱。刘老板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什么?”
“生日礼物。”刘老板说,“别跟我客气,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渡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机充值卡,一百块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以后别老省话费,该给朋友打电话就打。”
沈渡攥着那张充值卡,站在面包车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想说谢谢,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发动了面包车,摇下车窗,冲沈渡喊了一句:“别太晚回去,橘子还等你喂呢。”
面包车开走了,扬起一路灰尘。
沈渡站在灰尘里,握着那张充值卡和那个信封,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时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我生日,刘哥给我送了蛋糕。”
发完他觉得不够,又加了一条。
“草莓味的。”
其实蛋糕是奶油味的,不是草莓味。但他想让林时知道,他今天吃到了甜的。
林时很快回了。
“生日快乐。蛋糕好吃吗?”
沈渡看着这条短信,在工地的尘土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