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云见月特往顾政殿去请安。
圣上大悦,弃了那堆成山的奏折,倒与她话起家常来。
陈内侍忙忙的唤人上茶,亦心内称奇,圣上勤政,便连四公主来,也不过是逗乐几句,便叫她旁处玩去。
可见,圣上是当真喜欢云家这位姑娘。
“这几日,你可回去看过你老爹?”皇上抿了口茶,不问他那卧床的儿子,倒问起旁的来。
云见月款款福身,道:“回父皇,这几日重华宫事多,未及抽身回去。”
皇上又道:“朕给了你那令牌,你得用起来呀,否则不就浪费了朕的心意!云海年岁大了,朕又将他的爱女抢了来,你若不常回去看他,只怕他心里怪着朕,骂着朕呢!”话音落时,伴着几声爽朗的笑。
云见月进宫后,也是少见的有了笑意,“是,不敢辜负父皇,待二殿下好些,妾就回去。”
她本是想借着请安,将祝长安的近况告知皇上,想来父子一脉,便是真一时气盛打了板子,还能真不惦记着?只怕心里记挂,嘴上倒是不肯说呢。
只是话及此处,连云见月也不敢肯定了。
当日她那般情急寻药,事后也未见圣上有一字半句递到重华宫。
今日她三番两次将话头引到祝长安身上,皇上就三番两回的扯回云海身上,半句不提他的儿子。
两人又不过叙些有的没的,云见月便道不好过分叨扰,抽身出了顾政殿。
廊下拐角处,陈内侍正拉了个小内侍,嘱咐圣上到了时辰要喝的参汤要提前晾上。
云见月不急不缓行来。
“陈公公。”
陈内侍忙弯了身子,恭恭敬敬道:“云侧妃有何吩咐?”
谁不知眼前这位二皇子侧妃,在宫中的脸面比那二皇子还大些,便看皇上皇后如何厚待的,但凡有些个眼力见的,都不敢怠慢了。
云见月笑道:“适才在里头不敢提,我今日来,原是奉了二殿下的令。”
身旁有一队宫婢路过,皆停下往这里行礼,云见月便敛唇含笑。
待人都走远了,又道:“二殿下惦记着世子的身子,又碍于才为此挨了打,公公明白,殿下是天之骄子,难免要些个脸面,不好低头的,遂派我来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
陈内侍连连点头,又将御医的话原封不动的回了,与时漾探听来的消息一般,不过是“酒热灼胃,血随气逆”等说烂了的话。
云见月含笑听了,也不分辩,再问:“不知如今是何情形?”
陈内侍答道:“回侧妃,今日御医来报,说是见好,能下地走走了,只是不好吹风,只得养些个日子便罢。”
“如今还是御医日日照看着?”
“是,皇上派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御医在王府住下了,说是待王爷和世子大好了,才叫回宫复命。”
云见月只是笑笑,“我就不打扰了,公公快进去吧,想是圣上跟前大小事,都离不得您呢。”
“哎!哎!”陈内侍连连应着,目送云见月离去,不忘喃喃叹着,“你说这大将军大字不识几个,怎就养出个这般人物来,处处妥帖,可是让咱们二皇子捞着了!”
回过神来,忙敛唇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怎可妄议主子,又四下瞅了,确认无人听着,才颠颠儿迈步地进殿。
如今到了春暮时,天有了些夏意,清影挥着帕子,好歹为云见月扇着风。
“二殿下哪里叫咱们来问了?”
云见月却没听着,顾自喁喁,“如此,外头的郎中,怕是进不得王府了。”
“侧妃说什么呢?”清影也没听着她主子的话。
“太……太子殿下万安!”云见月忙忙地后退一步,屈膝作礼。在这宫里,她见着谁都紧张。
祝长行负手而立,笑道:“何必这样生分,咱们自小相识,我也算你的兄长,你只管随长安,他那个性子,高兴了叫我大哥,不知如何恼了,就唤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