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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灶添柴暗箭明枪（第3页）

钱公公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指腹上，确实有痕迹。但不是针眼——是针扎的疤。密密麻麻，细如牛毛，分布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上，新旧交叠，颜色深浅不一。乍一看，像是绣娘长年累月被针扎出来的伤。

但仔细看，那些疤的分布太均匀了，不像是自然扎出来的，倒像是——

沈惊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公公，奴婢手笨，绣花时常常扎到手，疤痕不好看，让您见笑了。”

钱公公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追问手的事。

但沈惊枝知道，那一眼，他记住了一些东西。

"行了，"钱公公收起纸，转身对掌事姑姑拱了拱手，“今日就问到这里。姑姑放心，裴大人只是例行了解，并无他意。林晚的回话，我会如实转呈。”

掌事姑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有劳钱公公，有劳。”

钱公公走了。

赵女官也跟着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掌事姑姑和沈惊枝两个人。

掌事姑姑坐在堂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菩萨。但她的眼神不是菩萨的慈悲，而是蛇的冰冷。

"林晚，"她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你可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沈惊枝低头不语。

"长秋宫的夹竹桃，我是知道过的。"掌事姑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内务府送来的时候，赵司言打了招呼，说贵妃要用，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照做了。这宫里的人，谁不这么做？长秋宫要什么，我给什么，从不过问。这是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像两把锥子，往沈惊枝身上钉。

“可你呢？你一个小小的核账女官，我让你对账册，你给我写了一行批注。你以为你是在按制办事？你是在给我上套！”

沈惊枝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装的——掌事姑姑的话里，有一个字刺到了她。“上套”。

掌事姑姑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确实是故意的。但她不能承认。

"姑姑息怒，"沈惊枝蹲下身，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奴婢只是按制誊抄，并无他意。若奴婢做法有误，奴婢领罚。”

"领罚？"掌事姑姑冷笑了一声，“罚你能解决问题？你知不知道，今天裴大人的意思是什么？他的意思是——你那行批注，差点把一桩签章疏漏坐成了投毒案。投毒！你一个核账的女官，担得起这两个字吗？”

沈惊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一言不发。

掌事姑姑看了她很久。

久到沈惊枝觉得额头上的寒意已经渗进了骨头里，她才开口。

“你先起来。”

沈惊枝站起身，膝盖发麻，但她没有活动，只是垂手站好。

掌事姑姑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一肚子的怒意和恐惧都叹了出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疲惫。

“林晚，你跟了我两年，我了解你。你做事勤快，从不多话，不该问的从不问，不该看的从不看。我一直觉得你是尚仪局最省心的女官。”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冰冷变成了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温和。

“但你今天让我失望了。不是因为你写了那行批注——批注写也就写了，顶多被骂几句。而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

沈惊枝微微抬头。

“你在账册上加了批注，理应第一时间报我知道。可你没有。你悄悄地写了，悄悄地交了上来，等我看到的时候，太医院的人已经查到了长秋宫。林晚，你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掌事姑姑不是气她写了批注，是气她没汇报。在掌事姑姑看来，所有经手人的批注都应该先过她的眼，由她决定哪些该留、哪些该抹。沈惊枝绕过她直接交了账册，等于是在她的地盘上自作主张，这是越权。

越权，比犯错更让掌事姑姑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