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土方答。
辨不清形,但他凭肌肉记忆知道这招。
“你确定?”
近藤转头看他。两人脸离得很近,近到土方能看见近藤瞳孔里的自己。近藤的呼吸带着白日练剑后的潮气,喷在他脸颊。那气息温热,带着口腔里的未散,土方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没有往后仰,维持着那个距离。
“确定。”
“手腕再沉一分。”近藤忽然伸手,掌心覆住他手背,带着推刀的方向一压,“这样。”
土方手一僵。那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往下压,力道不轻,虎口卡着骨节,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他没抽手。
“这样?”
“再沉。”近藤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对。保持住。”
土方手腕往下沉了一分。
“重心在左脚,”近藤的声音贴着耳廓,“别偏。”
“嗯。”
“嗯什么?”
“知道了。”土方偏过头,左颊擦过近藤的肩,烫的。
近藤收回手,掌心在他背上虚虚一按:“再练十遍。”
“十遍?”
“二十遍。”
土方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剑谱某处:“但这里,师兄错了。劈变挑。”
近藤瞳孔一缩。
土方指尖点的那处,正是师父上月私下纠正过他的地方。近藤的剑谱上没有这一笔。
土方立刻收手,垂眼去拂膝头的灰。灰是道场里常年积的,混着草屑和铁锈,糙的,涩的,擦过一层长进纹路的墨。
“谁教的?”近藤问,声音比呼吸还低。
“自己悟的。”
近藤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
道场里安静了很久。
“阿岁,”近藤嗓音哑了半分,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你藏了多少?”
“没多少。”土方偏过脸,指节在膝头攥了攥,“师兄看错了。”
近藤盯着他指节看了两息,没追问。
“又在逞强。”近藤嗓音哑了半分,“回头。”
近藤忽然起身,把剑谱拿到窗下光亮处:“过来。这里太暗,你看不清。”
土方后背一僵。
师父从未在黄昏后叫他读过剑谱。
三个月前近藤撞见他深夜在廊下摸索着找水喝,没点灯,没出声。第二天,试卫馆他睡的那间廊下,就多了一盏长明灯笼。他枕边的木架上,多了半瓶鱼肝油。那是近藤从町医那里要来的,据说治“雀目”有奇效。鱼肝油的腥气在枕畔萦绕了些日子,封纸都没撕。
“我看得清。”土方硬声。
“嗯,你看得清。”
近藤语气敷衍,把灯笼往他这边推了推,火光将他眼底的试探照得清清楚楚,“那过来,挑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