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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洛 冻泥和灯笼(第7页)

夜里,土方躺在驿站的草席上。

灯笼放在枕边,火光已熄,只剩灯罩上的余温。

睡不着。

右手无意识地揉着虎口。是提灯时麻绳勒出来的,那里有一道发烫、新生的茧。

枕底还硌着一只小瓷瓶,是昨夜从窗台上收进来的。

他指尖探入枕下,滑过瓶壁,在瓶底触到一圈凸痕,糙的,被烧裂的釉边割过,又如陶窑里出来的瑕疵。

他没在意,指尖收回,继续揉着虎口那道新茧。

驿站后院传来极轻的磨刀声。

土方以黑布蒙眼,在冻土上挥刀。

刀风割开晨雾,发出裂帛之声。

旋身,振腕,刃口偏了半寸——左手使力不习惯,刀身晃出一道歪扭的弧,冻土被削起一片,溅在廊柱上。

“谁?”

土方收刀,刀尖垂向冻土。

雾外没人答。

“……勇师兄?”

雾外草履声停了。

半晌,传来一声笑:“刀偏了半寸。”

“……知道。”

“知道还偏?”

“左手不习惯。”

“不习惯就练。”

近藤的声音近了,靴底碾过冻土,“练到习惯为止。”

雾外有皮靴碾过冻土,声音很轻。

土方收刀,侧耳。

那声停了,隔着三步远的雾,他能感到有视线落在虎口上,量着什么,谁以拇指比着三分空的距离。

他忽然以左手握拳,小指先松,无名指抵住,虎口空着——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指节发僵。

雾外那道视线还在,落在僵硬的指节上,一层霜。

然后步履声又起。

一步,两步,往驿站外去了。

冲田倚在廊柱阴影里,看了半晌,没出声,转身走了。

那只小瓷瓶在枕底硌着,很凉。

灯柄上麻绳勒出的新茧还在,那道旧痕也在虎口,一碰就醒。

冻土硬如铁,印子浅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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