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土方躺在驿站的草席上。
灯笼放在枕边,火光已熄,只剩灯罩上的余温。
睡不着。
右手无意识地揉着虎口。是提灯时麻绳勒出来的,那里有一道发烫、新生的茧。
枕底还硌着一只小瓷瓶,是昨夜从窗台上收进来的。
他指尖探入枕下,滑过瓶壁,在瓶底触到一圈凸痕,糙的,被烧裂的釉边割过,又如陶窑里出来的瑕疵。
他没在意,指尖收回,继续揉着虎口那道新茧。
驿站后院传来极轻的磨刀声。
土方以黑布蒙眼,在冻土上挥刀。
刀风割开晨雾,发出裂帛之声。
旋身,振腕,刃口偏了半寸——左手使力不习惯,刀身晃出一道歪扭的弧,冻土被削起一片,溅在廊柱上。
“谁?”
土方收刀,刀尖垂向冻土。
雾外没人答。
“……勇师兄?”
雾外草履声停了。
半晌,传来一声笑:“刀偏了半寸。”
“……知道。”
“知道还偏?”
“左手不习惯。”
“不习惯就练。”
近藤的声音近了,靴底碾过冻土,“练到习惯为止。”
雾外有皮靴碾过冻土,声音很轻。
土方收刀,侧耳。
那声停了,隔着三步远的雾,他能感到有视线落在虎口上,量着什么,谁以拇指比着三分空的距离。
他忽然以左手握拳,小指先松,无名指抵住,虎口空着——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指节发僵。
雾外那道视线还在,落在僵硬的指节上,一层霜。
然后步履声又起。
一步,两步,往驿站外去了。
冲田倚在廊柱阴影里,看了半晌,没出声,转身走了。
那只小瓷瓶在枕底硌着,很凉。
灯柄上麻绳勒出的新茧还在,那道旧痕也在虎口,一碰就醒。
冻土硬如铁,印子浅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