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碰这瓣樱。怕那温度从茧里溢出来,血从绷带下渗开,止也止不住。
握成拳。收了回来。
近藤侧首,目光落在自己肩上。“落了东西。”
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道场里的命令感,尾音却软下去,刀入鞘前的最后一寸:“阿岁,你眼睛不好,以后别在黄昏后擦刀。我看不见你,会找。”
土方颈侧筋脉动了一下。
会找……
就像找一柄遗落的刀。
近藤忽然伸手,在土方肩甲上拂了一下。
不是拂樱,是确认他还在那里。
指腹擦过玄色铁甲,发出很轻的刮擦声,似猫爪挠过门。
“十七瓣。”近藤忽然说。
“什么?”
“你肩上落了十七瓣樱。”
近藤收回手,笑了一下,左颊疤痕在暮色里深了一分,“我数了。你数了吗?”
土方没说话。
他盯着地上被风吹散的樱瓣,忽然开口:“勇师兄,屯所的米——”
“天然理心流的。”
一道声音从樱林外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土方猛地抬眼。
樱林外站着几个浪士组旧人,皆是正规武士出身。腰间佩刀的装饰比刀本身还繁复。
为首那人斜睨着近藤,嘴角撇着。腰间水户藩的梅纹刀锷,和几个月前道场门口那人一样。
“你们天然理心流的,”他说,“擦刀倒是擦得勤快。可惜剑是杀人的,不是擦给人看的。”
那称呼如同一记耳光。不是“近藤塾头”,不是“近藤先生”。
是以流派代称,带着轻蔑。
土方握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指根泛白。
刀鞘里的刀发出极轻的嗡鸣。
他站起身。刀柄磕在廊沿石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又是第二声。第三声。不重,却极稳。
土方垂着眼,将刀柄从石上抬起,重新系回腰间。动作慢得近乎残忍。
他抬眼看向那几人,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杀气,却比杀气更让人脊背发凉。
“法度第三条,”他开口,声音不高,“顶撞上级者,切腹。”
那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出声,悻悻转身离去。
临走时,却压低声音,淬了毒:“天然理心流的,等着。听说,试卫馆有人私抄禁招?天然理心流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土方后背一寒。
他想起枕底那本剑谱上的死折。被人翻看过,又抚平。
他以为是冲田,但此刻,这人的语气像知道更多。
樱林重新静下来。
风过,又一阵樱雪落在土方肩上,盖住了他肩甲上原有的那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