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看着那发白的指根,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路过町屋时,门槛上放着一盏西洋玻璃灯,并一瓶眼药。
瓶底压着字条,未署名。
土方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腕骨上麻绳勒的旧痕忽然轻轻发烫——像谁以指腹贴着那圈凸痕,温的。
指尖触到灯罩。很凉。
他收回手指,却顿了一息。
喉结滚动,睫毛低垂——似是故意让暗处那道目光看见他的犹豫。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抿平。
凉里还渗着一点温,似谁刚搁下不久。
瓶底一圈凸痕,糙的,烧裂的釉边。和枕底那瓶一样。
“阿岁。”
近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贴着纸门:“走了。”
土方收回手。
他没有绕路,只是后退了一步,让那盏灯留在原处。
然后转身跟上近藤,加快了脚步走在他前面。
落樱沾了他满背,他没有拂——
是故意不拂的。
等近藤脚步声近了,以眼尾瞥过去——睫毛低垂,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近藤伸手要拂,他略略侧肩,躲了,又没完全躲。
那盏灯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如同一只未睁开的眼睛。
土方回房。
窗台上多了一只空瓶。
西洋玻璃瓶,标签撕去一半,残角印着拉丁字母。
瓶底一圈凸痕,和之前收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谁喝完了忘收的。”
他随手搁在廊下。以为是浪士组某人丢的洋货。
冲田在廊下等他,手里捏着一枚樱瓣。
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浅褐。
“土方先生,”冲田递过来,眉眼弯弯,“我昨日在三条大桥拾的,觉得好看。剑可断,樱不落,收着吧。”
土方看着那枚樱,没接。
冲田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将花瓣塞进他掌心。
又顺手从廊下案上抽过一本《局中法度》的草稿册子,翻开扉页,把它夹了进去:“放这儿。等法度定了,这瓣樱就是头一个见证。”
扉页上,墨字未干,是土方自己的笔迹——“局中法度”。
土方垂眼看着那枚夹在法度扉页里的樱瓣。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取出。
“肩上的樱……真的不拂吗?”
土方抬手,在肩甲上停了一息。最终只是掸去了灰尘。
那几瓣樱,还留着。十七瓣,少了六瓣,没数错。被体温煨得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