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土方独坐案前,展开那本《局中法度》草稿。
樱瓣夹在扉页,薄得透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提笔,蘸饱了墨,在“私情者切腹”那五个字上,狠狠圈了一笔。
墨晕开。
他盯着那团墨渍,忽然以指尖去擦。越擦越糊,墨渗进指腹的纹路里,似一层长进纹路的墨。
他猛地撕下那一页,揉成团,塞进袖中。
那团纸压在袖底,似一块没拔干净的弹片。
窗外,屯所的樱树枝在风中摇曳着。
土方回到房中,从枕底摸出那本禁招剑谱。
翻到有死折的那页。
折痕变了。不是他上次留下的角度,被人重新折过,又刻意抚平,要掩盖翻看的痕迹。
他对着灯笼光细看。
折痕是新的,断口处还留着一点樱汁痕迹,淡粉的,和冲田总司指尖的颜色一样。
他盯着那道折痕,忽然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纸门外。
“土方先生。”冲田的声音,带着笑,“你还没睡?”
土方手指一紧,剑谱压回枕底。动作很快,但纸页擦过草席,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准备睡了。”
“哦。”冲田笑了一下,声音隔着纸门,“那……晚安。”
脚步声远了。
土方盯着纸门,直到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上面,筑成了一道栅栏。
他从枕底摸出剑谱,将冲田给的樱瓣夹进有死折的那页。
樱瓣是白的,死折是黑的,他的手指在中间,是烫的。
烫得发钝,似一把烧到发白的刃。
窗外有风过,带着灯油味。
土方没有吹熄灯笼,只是盯着那团光。直到灯芯将尽,火光矮下去,芯子还红,周围已经凉了。
窗外,屯所的樱树在风里晃了一下,落下一瓣,砸在窗纸上,嗒的一声。
他没有吹熄灯笼。
樱瓣还压在扉页里,仍有余温。
土方起身,将册子合上,推门而出往校场方向去了。
近藤在廊下暗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不点灯也能走?”
“下次不给你留灯了。让你摸黑撞墙,就知道谁对你好。”
“算了。还是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