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土方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别问。”
“忘了?”近藤笑了一下,暗色从嘴角溢出来,“你从不忘事。”
“忘了就是忘了。”土方攥紧那只手,指节发白。
濒死前还要确认什么。
“我不说你……别抖。”
“没有。”土方背脊绷直,“你感觉错了。”
“错了?”近藤的指腹描过那道麻绳勒出的旧痕,停了一息,“阿岁,手比嘴诚实。”
脊背在抖。两人相贴的那处骨节。想起那日肩背相抵磨刀的温度,想起那缕白汽悬在半空。
此刻那温度回来了,却是烫的温度,是濒死的温度。
“阿岁。”
“……嗯。”
“放我下来。”
“不放。”土方肩甲收紧,“快到了。”
“到了——你也该歇了。”
“不歇。”
“逞强。”
“……嗯。”土方咬紧后槽牙,“我逞强。”
将近藤放下。动作很慢。
背脊擦过胸口,湿意浸透的地方凉下去,空出一块,风贴着心口,往里钻。
“阿岁。”
“嗯?”
“手。”
土方低头。近藤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发白,不肯松。
“松手。”
“不松。”近藤笑了一下,“松了,怕你跑了。”
“我不跑。”土方说,“你在这儿,我跑哪儿去。”
近藤的手指松了一瞬,又攥紧。
“记住你说的。”
甲胄摩擦发出很涩的响,如锈刀刮过旧痂,涩得发黏。
那人的手指从他掌心滑出去。指腹描过那道麻绳勒出的旧痕,停了一瞬,要说什么,又滑走了。
温度也跟着滑走了。
看着那只手垂下去,垂在担架边缘,指节还保持着半握,空着。
那只手曾是热的,是稳的,是正盔檐时停在他喉结上方半寸的那只手。此刻它垂在那里,指节发白,指腹上还沾着没擦净的墨渍,是町图上那三字的朱色,褐的,擦不掉。
队士围上来时,退后半步。
看着那人被抬上担架,看着温热的液体从左臂的伤口涌出来,滴在担架的木栏上。
一滴,一滴,压着节奏。木栏是新的,还没被浸透过。
温热的珠子落在上面,凝成半球,晃了一下,碎了,顺着木纹往下爬,爬过新木的边缘,渗进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