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近藤说,“我没见过。”
土方偏过脸。
近藤收回手,转身走了。草履碾过门槛,轻得像一声叹息,远了。
“勇师兄。”
他对着门槛说。
“走了啊。”
土方独自坐在黑暗里。
烛火被带起的气流扰动,噗地矮下去,化了。
“走了也好。”他说,“走了,就不用看见。”
黑暗中,他以指腹捏着绷带末端:“看见了,又要唠叨。”
“不唠叨了。”
他对着黑暗说,“我自己唠叨。”
绳结勒得太紧,脉搏在布条底下跳,一下,两下。
“跳什么。”
“知道我在这儿?”
“知道就好。”
黑暗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他以指腹捏着绷带末端——棉纱糙,刮着指腹的茧。
他忽然以拇指按住那道结,按得很重,要把那圈温度按进皮肉里,要确认那疼是不是真实的。
指节发白,绳结陷进皮肤,又弹回来。那疼往脉门里沉,那枚烧红的印章盖进皮肉,又被人用指甲抠着边缘,要揭不揭。
他把手腕翻过来,盯着那处十字结。十字结在黑暗里辨不清颜色,但凸起的绳纹硌着指腹,他沿着绳纹往缝里摩挲,从交叉点往四端,再到绳结尽头,又折回来。
绳结是湿的,带着药渍的苦,和近藤掌心的潮,混在一起。
他把手握成拳头,绳结勒进腕骨,更疼了。又松开。指节发白,掌心却烫。那烫不是自己的。
然后猛地收回手。起身,将绷带卷好,塞进抽屉最深处——与染血白布并列,一层叠一层。
抽屉合上时,他看见自己的右手在残余的烛火里投下影子。
那影子是弯的,指节蜷着,握不紧。腕骨上的脉搏还在跳,顶着那道凸起的痕。
他把手抽回来,指节发白。抽屉咔哒一声,合上一排齿。
丑时末,土方未眠。
他展卷,核对战后的队士名册。
纸页上的墨字在烛火里发虚,右眼看出去只剩一团团模糊的墨渍。
他换了个角度,用左眼去追,才勉强辨出轮廓——左眼的视力也在退。
笔尖悬在某个队士名字的上方,迟迟没有落。
窗外又传来极轻的响,比前两夜更沉。他记不清这是第几声了。
土方没有抬头。他去够烛剪,剪去一截灯芯。
火光骤亮的一瞬,右眼被刺得眼尾一颤。他眨了一下,再眨一下,右眼的影子没有变清晰,反而晕出更重的白翳,如一层被灯油熏透的纸。
他忽然想起近藤拨灯芯的手。那手停在灯罩边缘,没有看他,只将灯芯又往上拨了半分,火光便稳了。“亮了些,”近藤说,“好写字。”
但此刻火光太亮,亮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