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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缠手布与灯灰(第2页)

他起身,左手握刀,缠绳勒进掌心,糙的,干硬的涩感嵌进掌纹。刀柄温的,贴着虎口,沉沉的,坠着手腕往下坠。

打刀出鞘,吞声。

右手悬在刀柄上方,指尖发颤,悬着,垂着。

肩窝深处钝痛沉下去,一股重量往里摁,麻意从肩甲爬下来,过肘弯,到腕骨,散了。

他试着让右手搭上刀柄,指节收紧——力道从肩甲传到肘弯,在腕骨处断了,一根弦从中间崩断,再也接不上。指尖蜷着,展不开。

汗从额角渗出来,冷的一层,贴着太阳穴滑下去。刀身偏了半寸,在昏浑的视野里晃出一道歪扭的弧。

他松开右手,以左手将刀插回腰间,动作偏了半寸,鞘尾磕在门框上,发出很闷的一响。

他没再试。

“不数了。”他说。辨不清的东西,数了也是昏浑。

虎口空着。

“没人顶了。”右臂垂在身侧,筋络抽过之后的余痛还在,从肩甲一路酸到腕骨。右手曾握过刀,曾数过瓣,曾在某个冬夜替另一个人系过围巾结,如今悬在腰侧,指尖朝下,枯枝朝着地面,够什么,都差一寸。

“小指先松。”他对着空虎口说,声音低下去,闷在胸腔里,“无名指抵住。”

空虎口没答,风从指缝漏过去,凉的。

“抵……不住。”他说,喉结上下滑了一道,震出一丝颤,“你不在。”

门缝底下的长方形光斑晃了晃。

有人走过廊下,草履碾过青苔,窸窣一响,脚步在他门外停了半息,又走了。

“勇师兄。”土方对着门板说。

门外草履声停了,半息,又响了。

“灯太亮。”土方说,左眼眯起来,抬手挡了挡那道光,“刺眼了。”

草履声又停了。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响,是指节叩灯笼纸罩的声音,又收了回去。

“调暗点。”土方说,手指在膝头攥成拳,“不用那么亮。”

草履声远了。他没有回头,只盯着那道光斑,光斑里忽然多了一道阴影,谁以指节叩了叩灯笼纸罩又收了回去,很短,只一瞬,但他看见了——左眼还够得着这一瞬。

是近藤,只有近藤的脚步会停半息又走,只有近藤会以指节叩灯笼确认灯芯是否还燃。

土方以左手摸向门缝,指尖触到那道光,光是烫的,带着夏夜灯笼里灯油的温度,从指腹一直烫到掌根。他维持这个姿势,直到光斑移了位置,烫感淡了,指腹上只剩一层灯油的黏。

寅时初,那道光忽然暗了半分。

土方左手按上刀柄,门缝底下的长方形光斑缩成窄条,有人将灯笼捻小了。夏夜的潮气从门缝渗进来,附在门框上凝成细珠。远处虫声低了,歇一拍又续上。

然后光又亮了,比之前更稳,更烫。

“亮了就好。”土方说,左手从刀柄上松开,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亮着……就不黑。”

纸罩被风吹得响,扑啦一声,又静下来。有人在换灯油。

他起身,以左手推开门板,推出一条缝,夏夜的潮气涌进来,带着灯油燃烧后的腥甜。他眯着左眼望去——

廊下,近藤背对他站着,左手举着灯笼,右手以竹签拨弄灯芯。竹签斜挑进去,挑高半分,灯花一爆,噼啪一响,火光由暗转明,纸罩上的虫洞亮透,漏下细碎的光。

近藤没有回头,拨完灯芯,将竹签在灯笼底座上磕出很轻的响,然后以左手将灯笼挂回廊柱,手指在灯笼绳上停了一息,确认绳结系紧。那绳结是十字交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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