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转身,朝土方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没有聚焦,落在门板上,不是门后的人。草履碾过青苔,走了,窸窣一响,拐过廊柱就不见了。
土方左手还按在门板上,没有追出去,将门板又合紧了些。那道长方形的光斑便窄了,短了,只剩一线,但灯芯被拨高了,光更烫,从门缝底下刺进来,往暗室里推了半寸。
寅时末,不知是谁在窗台上放了一卷布。
棉纱,织纹斜的,指节处有加厚垫,用双层线纳了多回。布卷里夹着一张窄条,字迹瘦硬:
“左手使力,小指先松。”
没有署名。
土方以左手摸到窗台上的布卷,棉纱的织纹触着指腹,涩的,糙的,抵着一层将冷的铁渣。他展开,布卷在掌心摊开,斜纹一道一道,指节处的加厚垫鼓出来,恰好抵住他左手发力的位置,虎口留了三分空。
量过的。
小指先松,无名指抵住柄底,刀身入鞘,吞声,没有再磕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在字迹上碾了碾。
“谁写的。”他对着布卷问。
布卷没答,棉纱的糙感留在指腹上。
“是他吗?”
布卷还是没答。布卷边缘沾着一根线头,深灰呢料的碎屑,斜着插进棉纱的经纬里。
他只知道这布缠得准,准得像近藤以拇指顶开他虎口时的角度。
右手悬在身侧,指尖动了动,去够布卷的边缘,够到一半,筋络一抽,又垂回去,指尖只擦过布角。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没有再抬。
将缠手布拢紧,缠在左腕骨上方。
门缝里又透进光。纸罩被风吹得轻响,蛾子还在扑火,扑,又扑。
“你不在,”近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贴着门板滑进来,“虎口空着。”
土方缠布的手停了一瞬,指节发白,布条在掌心攥出一道褶。他没有答,左眼盯着门板上那道窄光,呼吸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沉下去。
“我替你握着。”近藤说。
门板轻响,近藤没进来,只是以指节叩了叩门框,两下,然后停住。
“布条给我一头。”
土方没动。左手攥着缠手布,指节绷着,腕骨上布条的糙感硌着皮肉。
“一头。”近藤又说,声音闷在门板的木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拽着,你缠着。”
“不用。”土方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左手把布条往回收了半寸。
“要的。”近藤说,指节又在门框上叩了一下,“你左手使刀,虎口要有人顶。”
土方把布条一头从门缝里递出去。
布条在门缝间滑过,糙的,棉纱擦着木框边缘,涩的一响。近藤在门外接住,拽紧。布条绷成一条线,一头在土方腕上,一头在门外那只手里,布条在中间颤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紧了。”近藤说,门外那只手又加了半分力,布条勒进土方掌心。
“不紧。”土方说,左手往回拽了拽,指节发白。
“松了。”近藤松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