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整个胸膛都紫胀起来,稍微一动,便带的大半边身体都撕扯般的痛。
他开始咳嗽。
不咳嗽疼,咳嗽更疼。
林管家的家人也是又羞又气,跟着哭,“养条狗也该有情分了,怎么踢成这样!”
林管家黑着脸喝止,“住口!”
若无情分,只怕自己早像那两个守夜人一样,被打个半死后拖出去卖了。
说是卖,可受了重伤的中年妇人谁会买?
人牙子真能和善到先花几个月、花大价钱替她们养伤不成?
其实就是扔出去死了!
如此借人牙子之手,全了旌阳侯府仁慈的名声而已。
甚至林管家都没脸请大夫。
若传到主子耳朵里,会不会被认为是心存怨念?
可第三天,林管家咳出的痰里带了血丝,一家人这才慌了,立刻请了大夫进来。
也不敢大张旗鼓,先打点了门子,悄悄送进来的。
眼见着侯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罚了他一年月钱,可好歹还没撵他走啊,也没真被革职,起码能安稳养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养好身子,待来日风头过了,侯爷略略缓过来,他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若这会儿就被人知道他吐血,只怕立刻就要挪出去了!
墙倒众人推,待到那时,不光林管家一个人断了前程,以前受他荫蔽的家人也要跟着倒霉!
“你是伤了肺腑了,”大夫边把脉边皱眉,“里头有淤血,能咳出来倒不全然是坏事。”
林管家的家人忙问要不要紧。
伤及肺腑,还咳血,此事非同小可,大夫也不敢打包票,“我先开个方子吃几天看看吧。不过看眼下只是血丝,还不算太坏。”
又问到底是怎么弄的,“他毕竟有了点年岁,怎么就弄成这样,你们也忒不当心了。”
林家人如何肯说实话?只含糊说是牵牲口时,不小心被踢了一脚,倒也勉强对上了。
大夫也不深究为何被牲口踢一脚,肌肤上反而像个人脚印,拿了诊金就走。
林家人送他出去时,见几个门子俱都喜气洋洋,就顺口问怎么了。
那两个门子正欢喜,也没细看说话的是谁,“方才夫人说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上下都赏了一个月月钱呢!”
另一人笑道:“蠢材,咱们如何能同内院的比?我听说赏三个月乃至半年的都有呢。”
先前那人不屑道:“你又懂什么?半年的只有一个金渔姑娘……”
来人一声不吭,他们终于觉察到不对,抬头一瞧,顿显尴尬之色,忙胡乱说些什么岔过去。
除林管家一家,旌阳侯府上上下下都得了好处,最丰厚的当属安姐儿和金渔。
过去两个月,安姐儿都对邓夫人敬重有加,两人的爱好也颇多相近之处,时不时凑在一处谈诗论画,关系很不错。
单看她在哭临那几日时,能第一时间发现邓夫人身体不适,不惜装晕带她休息吧,邓夫人就愿意念她的好。
邓夫人有心给安姐儿做脸,便给了她许多东西,其中就有一本相传失传已久的古籍,安姐儿爱不释手。
除此之外,邓夫人还准许她随时出入藏书楼,任意翻看、抄阅。
至于金渔,明面上的财物暂且不论,单管家之权就够她欢喜了。
而且她和安姐儿的情分世人皆知,只要安姐儿去藏书楼,她自然也能跟着进去。
邓夫人要休养,接下来三天都是金渔和安姐儿理事。
二人都年轻,恢复得极快,竟还能挤出时间去藏书楼翻阅。
偶尔看书累了,安姐儿便会叫一壶热茶,几样点心,慢慢同金渔说在宫中的见闻,其中不乏大不敬之词。
“以往我总听说,天家无亲情,”安姐儿幽幽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果然不可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