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侧夫们毫不介意没人伺候,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屋,只管说得起劲。
直到秦尚书郎君身边的男管事来了,听得他们越说越不像,才把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又揪着小厮吼了一顿:“怎么能让少爷听这种乌七八糟的烂事!”
后来,雨泽就由几个管事男仆教规矩,教中馈经营等事,秦尚书郎君再也不喊侧夫们来打扰他了。
大雪陆陆续续下了两三日,终于停了。
秦家的小厮们在院子里扫了雪,念及少爷在房内筹备婚事,不能出来玩,便在他窗下堆了个大大的雪狮子,细细撒上一层水,把表面结冰凝固起来,让他能多看几个时辰。
雨泽正在给嫁衣选择绣花样子,忽然听到窗下脚步,听廊下走过的仕女们在窃窃私语:“看来大少爷真是喜欢悦王世子呢。”
另一个也悄声附耳道:“悦王世子那等人物,全京城都争着做她侧君呢,若我是男子,我便也要想想!”
雨泽心里又甜又乱,随手指了一个花样,似乎是合欢,又似乎是牡丹,他根本没看清楚。
正像是仕女们说的那样,悦王世子相貌明丽,最是知情知趣,早已在教坊司中广传雅名。多少眼高于顶,约不上的名伎之流,却常常相争和悦王世子同席的机会。若能和她饮上几杯,谈上一番,才算是上流。
虽然她婚姻早定,但女儿家总不可能只有孤星相陪。更何况她是这风月中的老手,怎么能满足于此?
定然还有机会!
全朱雀皇城,无论世家男儿,还是倡优之流,有多少蠢蠢欲动的心,想要扑向悦王府中啊。
坊间还有不知谁编的歌儿唱道:“大男已十五,夜半自怜语,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很快传遍京城。
雨泽也听过几遍,记了小调,不好意思唱出声,只在心中默默回转着那句“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
是啊,那天,在长辈面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似乎疯疯傻傻,似乎太过于痴念,却是他的真心。
如果能和她在一起,莫说是做侧侍君,就是做个外室,做个仆役,想想也愿意。
莫说是进那悦王府的门,就是私奔而投,抛却一切,想想也愿意。
雨泽抚着红得发烫的脸蛋,悄悄地笑着自己。
转眼间,又是一个新年。
正月十八一大早,悦王世子的马车就停在了朱雀禁宫北门。
随行的嬷嬷们都是老成持重的人,规规矩矩回报,听了应答才掀起了车帘。
悦王世子雪瑶悠然落车,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玉昌郡主逸飞。
今日是逸飞入宫的日子。
由于他是以宗亲身份入宫当差,无论医术是否稚拙,身份总要有的,内廷局拟定了六品官职,宫中低阶差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大夫”。
入宫当差,不可带太多仆从。雪瑶当年伴读,是由内廷局拨宫女护卫来照顾的。念在逸飞年岁小些,云皇破例许他带两位男子侍仆进宫,贴身照料他的日常生活。更点了一位积年的慈爱宫使作为掌事,辖两个宫女,两个粗使杂隶,给他置办了套像模像样的班底。
天光未亮,悦王世子雪瑶已经来到善王府门前,送逸飞入宫。
逸飞虽然不太情愿,但迫于宫中核验时辰不等人,还是上了雪瑶的车。雪瑶一路用自己宫牌护送,可以一路不下车,打出重明宫的旗号,直入内外宫交界处的门禁,道路两侧路过的宫女们纷纷见礼。
核验身份,走了手续,逸飞随着雪瑶,缓步行进在宫墙之下。
他们该有一两个月未曾见面,他当然也不能完全断绝想念的心意。
但在当时,话已出口,就该自己负责。再有伤痛,也该慢慢愈合,不关她的事了。
他自然知道雪瑶的身不由己,但这不是他原谅的理由。
就在今天,他进宫的同时,悦王世子侧君秦雨泽也会按照内廷局规定的时辰,入悦王府中。
他进宫的日期和时辰,也是内廷局定的,据说有紫微观中的国师,专门算过良辰吉时。
现在看来,当真是天地一视同仁,这吉时良辰,注定与人共享,不可能独属于他。
他倒是听说过,雨泽嫁入悦王府,是公孙皇后给的恩典。
那么,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想来秦家根基不深,雪瑶选择秦大公子为侧君,应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