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三郡之中,凤凰郡最是险要,和敌国祥麟,仅有一山之隔。祥麟军集结在边境,若是开战,第一目标定然是凤凰郡。驻守在凤凰郡边防的将领,是太子均懿最为信任的武将,人称“北疆战神”的雁骓。
这“战神”之名,也得益于均懿在北疆推动的各项新政,给了雁骓立功和成名的机会。京城与北疆遥遥千里,均懿一手把握交易往来,一手严阵以待备战,也能调度随心,就是靠这份君臣之间的默契。
可以说,北疆之事,就是均懿之事,北疆之患,就是均懿之患。
想在北疆“发财”,从太子一系的势力里分一杯羹,去走通雁骓的门路并不容易,突破口还是要着落在她陈雪瑶的身上。
她这才真正明白,当时邹家做亲事时,秦家非要雨泽去“帮衬”,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事并不着落在婚事本身,而是秦家知晓邹家去年为什么发财,今年又要再发一次财,便想要跟在邹家身后获利。
她们想要利用雨泽的身份,让人联想到雨泽背后有悦王府,而悦王府已经是太子的助力。
这样一来,别人就以为邹家是搭上了太子势力的船,分到了一份北疆的利益,解释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实际上呢,她们下手的方向,肯定是损害北疆利益,削弱我方兵力的。这才有雁将军着急回京,找均懿拿主意;这才有均懿撑着病体还去上朝,为边关安危力排众议,给北疆边防增补兵马。
而与此同时,她陈雪瑶被人登堂入室,利用了个彻彻底底,尚且无知无觉!
“这还真是……她们敢不敢换个人算计?怎么从小到大,桩桩件件,都围着我们悦王府算?”
雪瑶心里想着,轻轻苦笑一声。
她又回想起,那天在宫里和逸飞说起话来,遭到他一通毫不留情面的指责。
当时她真的完全蒙在鼓里似的,倒嫌逸飞不懂事。而今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后,再咀嚼他那天话中的深意,才知道他当真是诚心诚意在说话,一句也没错怪了她的。
她恼逸飞在人前给她没脸,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外人撕了脸面。
丢人哪……
她静静地坐在那斗室之间,心里一时烦热,一时空冷,手肘支在榻桌上,轻抚着额头,在思索中惭愧,在惭愧中后悔,又在后悔中恼怒,情绪来回拉扯,胸口隐隐作痛。
偏偏她拿出怀中常贴身带着的药瓶,往外一倒,只有一点碎屑,恐怕是吃完之后,忘了补上。
想到当初逸飞说过,一直用黄御医这药方调理着,病症就不会发作得太狠。若有发作迹象,便用珍珠粉服下,辅以清凉下火的药引子,也可应急。便吩咐青樾道:“去找些珍珠粉,和在菊花泡的水里给我,要快些。”
天色已晚,随从悄悄来报,事已办成。
雪瑶这发病的引子一解决,又服了菊花水和珍珠粉,虽不比药效,但好歹能缓上一缓,总算是将这阵心悸应付过去了。
第55章看脉案思来者可追
却说朱雀禁宫之中,自上次风波平定,逸飞也多了些事情要做。
白虹宫使的病症需要持续照看一段时日,以葛御医的立场,频繁去内宫里,只怕被御医所那些有心人记恨,认为她抢风头。逸飞便心领神会,自觉接过了后续的事情,每天往兴庆宫里去一趟,看看白虹的情况,行针用药。
这病情虽然凶险,根源却明朗,调理得一段时日,白虹皮肤上斑块褪去大半,已经不再腿疼,行动自如,日常应差做事是无碍了。
白虹感激不尽,却无长物可以报答,知晓逸飞仁慈,便许愿茹素三个月,为逸飞在泰山娘娘面前点灯积福。
逸飞有点不好意思,他虽然心中对万物生灵常有不忍之情,但也不是讲究形式的人,平常也吃鱼肉,偶尔也用皮毛之物的。但考虑到白虹宫使刚好是脾胃不调和,如果能吃些清淡素食,对她的身体也好,便承了这份好意。
这宫中没有秘密,白虹宫使生病被弃,玉昌郡主仗义辨症的事,很快就传播开来。
宫差们早就知道,玉昌郡主自入宫以来,一直是个尊贵闲人,从来不出头,不揽事,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不强。如今他忽然为一个宫使的病症强势出头,避免了一场悲剧,倒给宫差们提了些勇气,振了点希望。
在宫中做事时间长了,很多宫差都有些不大不小的隐疾。有的盗汗失眠,有的血亏气虚,有的风湿,有的热燥……按说都不影响做差事,却让人时常感到痛苦。
在以前,这些事情也不值一提,宫差只能自找门路,辗转请托,还要私下给红包,才能去请御医看病。可是看了之后,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不过是劳神伤财。
如今玉昌郡主常在宫里,听说他一向心肠好,说不定也能像为白虹治病那样,看看别人的病呢?
白虹这边刚刚治愈,还真有些宫差辗转拜托到兴庆宫来,想请逸飞去诊病。秋絮和仲光念着逸飞不喜欢高调,一般都婉拒掉了。
这些事情,逸飞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宜说得太分明。
与此同时,他也在考虑,要以怎么样的方式去介入宫中之事。
仲光和逸飞同岁,不过一两年之中,也要行束发礼了。秋絮起了张罗的心思,一面筹备这束发的典仪,一面想着为他相看良人,送他风光出嫁。
仲光对大人那些事还懵懂,心思也很是单纯,云皇疼惜幼子,觉得不宜让他太早成家,便宽慰秋絮:“孩子还稚嫩,不要急着送他出阁,你们父子尽可以多挑多看,好生选个合心意的驸马来。这中间空闲的时光,你若想做事,不如先在皇城里划一块地方,把公主府建起来再说。”
秋絮当然欢喜,谢过云皇恩典,又忙着去办建府的事了。仲光总是听父亲耳提面命的,对择妻之事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恰好逸飞定亲的时间长,和雪瑶的相处中也经历了不少事,所以仲光这段时间有些粘人,不是去找逸飞,就是喊逸飞来找他。两小儿郎说起私房话来,总是有很多话题。